第47章 哥哥會找到娘

  沈玉的手指收緊,冊子邊緣被捏出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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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密室深處的牆壁上。

  牆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刻著幾行字。

  「救命。」

  「我們是良民。」

  「官府不管嗎?」

  最後一行字下面,是一灘乾涸的血跡。

  沈玉閉上眼。

  腦海里,【經制天下】的信息流在飛速運轉。

  渭陽詩會案抄家,罪囚家眷被官府罰沒,登記造冊,本該發配邊疆或充入官奴。

  但有人在這個環節動了手腳……

  把這些失籍的婦孺,偷偷從官府名冊上抹去,轉賣到各地權貴莊園,充當隱戶私奴。

  官府看不見,戶籍查不到,這些人從此人間蒸發。

  而經手這條產業鏈的……

  沈玉睜開眼,手裡的冊子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中車府。

  韓忠。

  廢棄官倉的密室里,沈玉把那本轉籍簿仔細收好,用油紙包了兩層,交給身側的親衛。

  「此物直接呈遞御前,不經任何中轉。」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得極重。

  親衛接過,雙手捧著。

  沈玉轉身,看向蜷縮在角落的沈蘅。

  六歲的孩子臉上還掛著淚痕,衣服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看見哥哥的目光,她努力抿緊嘴唇,不讓自己再哭出聲。

  沈玉蹲下來,伸手擦掉妹妹臉上的泥土。

  「阿蘅,哥哥先送你回宮裡,會有人保護你。」

  沈蘅的手攥著他的衣角,攥得極緊。

  「娘……娘呢?」

  沈玉的手停了一下。

  「哥哥會找到娘。」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按在妹妹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

  「你先回宮,好好的,等哥哥。」

  沈蘅被三個親衛護送,從密道出發,繞開城西大道,直接往宮城偏殿送。

  沈玉留下五個親衛封鎖現場。

  「倉內所有活口,全部押回廷尉府。」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捆成一串的打手,每個人臉上都掛了彩,有人還在流血。


  「一個都不能跑。」

  為首的親衛抱拳:「沈公子放心。」

  沈玉點頭,轉身大步往外走。

  身後兩個親衛緊跟,手裡抱著那本轉籍簿。

  宮道上。

  沈玉的腳步很快。

  議政堂近在眼前。

  沈玉推開殿門的時候,堂內正在散朝。

  百官還沒走完,文官席和武官席各自站著幾堆人,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

  看見沈玉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掃了過去。

  馮述站在文官席前排,正和幾個官員低聲說著什麼,看見沈玉,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沈玉,陛下給你十日覆核二十宗重案,你倒好,拿著御史符節到處亂跑……」

  話沒說完。

  沈玉從懷裡掏出那本油紙包,展開,把轉籍簿直接摔在殿中央的案上。

  「中車府韓忠,勾結城西廢棄官倉,私自轉賣罪囚家眷為隱戶。」

  「物證在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簿冊上。

  帷幕從中間分開。

  嬴政走出來,在御座上坐定,目光落在案上那本簿冊上。

  「呈上來。」

  內侍快步上前,雙手捧起簿冊,送到御案前。

  嬴政翻開第一頁。

  轉籍簿三個字映入眼帘。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繼續往後翻。

  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年齡、籍貫、轉出日期、接收人。

  翻到最後一頁,他看見了那行批註。

  「中車府韓忠經手,月結。」

  馮述的臉色從冷笑變成僵硬,嘴角的弧度凝固在那裡,半天沒變。

  程邈癱坐在席上。

  那些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將領,此刻全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只有內廷隊列,還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韓忠站在隊列第三位。

  簿冊被展開的瞬間,他的眼神陡然一變。

  那本簿冊,他以為已經藏得夠隱蔽了。

  但現在,簿冊就擺在御案上,擺在滿堂百官眼前。

  韓忠的手在袖中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幾道血痕。


  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但他沒有低頭。

  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面部肌肉繃著,竭力維持鎮定。

  嬴政合上簿冊。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內廷隊列。

  「韓忠。」

  韓忠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跨步出列,單膝跪地。

  「臣在。」

  嬴政把簿冊推到案沿邊緣。

  「這本簿冊上,寫著你的名字。」

  韓忠抬起頭,目光落在簿冊上。

  「陛下,此簿冊臣從未見過。」

  「中車府暗記,外人皆可仿製。臣懷疑……」

  他停了一拍,目光掃向沈玉。

  「有人刻意偽造簿冊,冒用中車府標記,嫁禍於臣。」

  堂上響起了議論。

  「偽造?那些婦孺、那些活口,都是假的不成?」

  「韓忠,都到這時候了,你還敢狡辯?」

  「陛下,此人死不認帳,該嚴刑拷問!」

  嬴政抬手,聲浪壓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韓忠臉上,一動不動。

  「沈玉。」

  沈玉出列,拱手:「草民在。」

  「廢棄官倉里,抓了多少活口?」

  「八人。其中重傷二人,已送太醫署救治;輕傷六人,全部押往廷尉府候審。」

  嬴政點頭。

  「傳令,將六名活口全部帶上殿。」

  不到半刻鐘,六個渾身帶血的打手被押進議政堂。

  清一色短褐,手腳被麻繩綁著,臉上掛著傷,有人還在流血。

  獄卒把他們按跪在堂中央,一字排開。

  嬴政的目光從第一個人掃到最後一個人。

  「你們是何人指使,去廢棄官倉看管那些婦孺?」

  六個打手面面相覷。

  最左邊那個年紀稍長的,咬著牙開口。

  「回……回陛下,草民等人只是接了活兒,拿錢辦事。至於僱主是誰,草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嬴政的聲音沉下去。

  「那你們的錢,是誰給的?」


  「是……是一個中間人。每月月底,那人會來倉庫一趟,給草民等人發月錢。」

  「那人長什麼樣?」

  打手搖頭:「看不清。每次都是夜裡來,蒙著面,聲音也是刻意壓過的。」

  「可曾留下任何憑證?」

  打手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塊布包,雙手呈上。

  「草民留了一次發錢的時候,那人掉落的一塊腰牌碎片……」

  獄卒接過布包,打開,裡面躺著半塊銅牌。

  右下角依稀能看見中車府三個字。

  嬴政接過銅牌碎片,放在案上,和之前那半枚驛傳銅牌並排擺在一起。

  韓忠跪在堂下,看著那兩塊銅牌,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很久。

  「韓忠,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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