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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草民不以私親,廢天下之法

  嬴政轉向身側的內侍:「去中車府,把姓張的雜役全部拿下,押到廷尉府審訊。」

  內侍躬身退下。

  嬴政收回目光,站起來。

  他的手搭在案沿上,目光掃過滿堂。

  「人證尚在。物證齊全。渭陽詩會案的真相,很快就會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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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三審法可行與否,是非曲直,不必靠口舌爭辯,朕會用這樁案子,實地驗之。」

  「若三審法能查出冤情、還沈建等人清白,那就證明此法可行。」

  「若查不出,朕親自廢掉。」

  「但若查出來了……」

  嬴政的目光掃過馮述、程邈、內廷隊列:

  「那些還在拿天下大局當擋箭牌的人,就別怪朕不留情面。」

  馮述站在原地,臉上的灰敗已經藏不住了。

  程邈縮在席上。

  嬴政轉身,帷幕在身後合上。

  「退朝。」

  百官散去。

  宮道上,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走著,聲音壓得很低。

  「陳老秋活著……這下麻煩了……」

  「中車府出事,內廷要地震了……」

  馮述走在隊列最前面,脊背佝僂著,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許多。

  身後有人快步追上來,壓低聲音:「馮大人,接下來……」

  馮述擺了擺手,沒說話。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所有線索會在陳老秋的證詞下,徹底鎖死韓忠。

  到那時,渭陽詩會案的真相大白,沈玉的改制方案會順理成章地推行下去。

  而他們這些人……

  馮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中車府。

  值房裡,近侍們各自坐在位置上。

  韓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搭在膝上,面無表情。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

  陳老秋活著。

  殺手被活捉。

  指令查到了中車府。

  姓張的雜役會被拿下。

  那個雜役,是他親手挑出來的傳話人。


  一旦雜役開口……

  線索會直接指向他。

  韓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在內廷待了十一年,替嬴政傳過多少道密詔、經手過多少份不見天日的文書,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嬴政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背叛他的人。

  哪怕那個人曾經替他做過再多的事。

  韓忠睜開眼。

  他不能等了。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唯一的活路,只有一條。

  議政堂散去後,宮道上的人影稀疏下來。

  沈玉還站在原地,銅尺別在腰間,囚衣的布料被汗浸透了一截,貼在後背上。

  「陛下有召。」

  身側的親衛壓低聲音,示意他跟上。

  沈玉沒有多問,轉身往偏殿方向走。

  偏殿內。

  嬴政脫去冕服,換了一身黑色常服,坐在案後。

  案上攤著那捲軍報、半枚銅牌、陳老秋的初步口供記錄。

  殿門合上。

  只剩兩個人。

  嬴政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手搭在案沿上,目光落在沈玉臉上,停了很久。

  沈玉站在案前三步外,脊背筆直,沒有躲閃。

  「沈玉。」

  「草民在。」

  嬴政從案角抽出一枚符節,巴掌大小,正面刻著「御史臨察」四個篆字,背面是嬴政的私印。

  他把符節推到案沿邊緣。

  「朕給你十日。」

  沈玉臉上閃過不可思議。

  「用你自己提出的三審法,覆核渭陽詩會案共計二十宗重案。」嬴政的聲音很輕。

  「沈建的案子,也在其中。」

  沈玉的手指在腰側收緊,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嬴政繼續說:「朕給你臨時御史符節,准你調閱封存檔房所有案卷,調遣一隊親衛協助辦案。」

  「但有一條……」

  嬴政的目光銳利。

  「覆核結果,必須如實呈報。」

  「有冤則昭雪,有罪則定讞。不得因私親而曲法,不得因人情而偏袒。」


  沈玉看得清清楚楚。

  若他徇私,刻意抹平沈建案卷中的瑕疵,就坐實了外界借法度謀私仇的指控,他所有改制主張會淪為笑柄。

  若他秉公,沈建卷宗中若存有客觀污點,他必須親手寫進覆核報告。

  沈玉的手從腰側抬起來,搭在銅尺上。

  腦海深處,【剛正不阿】的光環把所有猶豫、僥倖、對父親的愧疚全部燒穿。

  他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接過那枚符節。

  「覆核案卷,唯證據是從。」

  沈玉的聲音很穩:「家父有過,則如實錄檔;有冤,則據實昭雪。」

  他抬起頭,目光和嬴政對上。

  「草民不以私親,廢天下之法。」

  嬴政盯著沈玉,一動不動。

  良久。

  他收回目光,抬手。

  「趙高。」

  殿外,趙高推門進來,垂手而立。

  「調撥章台獄親衛十人,歸沈玉調遣。」嬴政的聲音沒有起伏。

  「封存檔房即刻解封,准他調閱所有案卷。」

  趙高躬身:「遵旨。」

  嬴政又補了一句:「陳老秋嚴加看護,不得隨意接觸外人。」

  「是。」

  他揮了揮手。

  趙高退出殿門。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玉身上。

  「去吧。」

  他的聲音很輕:「朕等你的覆核結果。」

  沈玉躬身,退出偏殿。

  殿外廊下。

  日光從檐角斜照下來,在石板上切出一道道光痕。

  沈玉站在廊下,手裡攥著那枚符節,銅面在日光下反著冷光。

  他深吸一口氣,把符節別在腰間,和銅尺掛在一起。

  腳步聲從廊道深處傳來。

  趙高帶著十個親衛走過來,在沈玉面前停下。

  「沈公子,這十人歸你調遣。」趙高的聲音很輕,「檔房鑰匙已備好,隨時可以啟封。」

  沈玉點頭:「多謝。」

  趙高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轉身消失在廊道盡頭。

  沈玉轉向那十個親衛。

  清一色的章台獄精銳,甲冑在日光下反著暗紅色的光,腰間掛著金底黑字的腰牌。


  「諸位。」沈玉的聲音不高,「接下來十日,辛苦了。」

  為首那個親衛抱拳:「沈公子客氣。」

  沈玉剛要說話。

  急促的腳步聲從宮道外炸開。

  一個渾身帶血的親衛踉蹌衝進來,甲冑上沾著泥土和暗色的血跡,左臂耷拉著,明顯脫臼了。

  他衝到沈玉面前,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沈公子,出事了!」

  沈玉的心臟一縮。

  「護送明氏、沈蘅轉移的隊伍,半路遇襲!」

  親衛的聲音抖得厲害。

  「殺手十餘人,埋伏在城西驛道。」

  「我軍八人,死三人,傷四人,明氏被衝散,下落不明,六歲小姐……」

  他停了。

  手從懷裡掏出半塊木牌,雙手呈上。

  木牌只剩一半,斷口參差,邊緣沾著暗色的血跡。

  上面刻著兩個字:沈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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