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家是冤的，那咱家呢？

  偏殿裡瞬間議論紛紛。

  「這……」

  「不可能……」

  「拿來我看看！」

  幾個官吏起身往前湊，被典吏攔了一下又放過去。

  六七顆腦袋擠在案前，反覆看那兩個日期。

  竹簡黑墨，九月十二，九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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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詩會舉辦之前，就已經寫好了檢舉文書，決定了沈建的罪名。

  詩會上沈建說了什麼，根本不重要。

  哪怕他一個字沒說，這封檢舉信照樣會遞上去。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有意思。」趙高輕聲說。

  但整個偏殿都聽見了。

  御史中丞的臉色鐵青。他是今天才接手這堆案卷的，柳宣留下的爛攤子他還沒來得及細翻，就被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當眾挑出了致命的破綻。

  「封卷。」御史中丞沉聲開口，「檢舉文書原件即刻封存，不得任何人經手篡改。」

  話音未落，趙高已經轉身對殿外侍衛吩咐了幾句。

  一刻鐘後，快馬入宮。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口諭傳回。

  「陛下有令。」趙高展開帛書開始念，殿內每個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全部涉案文書原地封存，加蓋御史台印，非朕旨意不得拆閱。」

  「沈建一案暫停定罪，著令徹查這份檢舉文書的原始來源、起草人、經手遞送人。」

  「一個都不許漏。」

  帛書合上。

  沈玉站在案側，手裡的銅尺垂在身前，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他感覺到了，偏殿裡的目光變了。

  之前看他，是看一個攔御駕的瘋子、一個待罪之身。

  現在看他，是看一個把整樁鐵案的底褲扒下來的人。

  扶蘇從旁聽席上站起來，沒說話，但在經過沈玉身邊時停了半步。

  殿內開始散場。

  官吏們三三兩兩往外走，腳步比來時快。

  沈玉注意到靠後排的幾位老臣走得最慢，出門時聚在廊下低聲交談，有人抬手遮住了半邊嘴。

  案子挖到這一層，牽出來的不再是一個柳宣、一個百夫長。

  檢舉文書的起草人是誰？遞送渠道經過誰的手？批轉流程中哪些人簽了字？

  這條線順著往上摸，廷尉府和御史台不知道多少張椅子要空。

  這些人心裡清楚得很：如果繼續查下去，今天旁觀的人，明天可能就是被查的人。

  大事化小的念頭，已經在某些腦袋裡扎了根。

  沈玉站在偏殿裡沒動。

  他在等人散乾淨。

  趙高最後一個離開。

  路過沈玉身邊時，腳步頓了一頓。

  「沈公子。」

  沈玉抬眼。

  趙高的笑容和三天前牢門外那次一樣溫和，但眼底的東西完全不同了。

  「你很會翻東西。」趙高說。

  沈玉沒接話。

  趙高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偏殿空了。

  日光從窗格里切進來，落在案上那堆被封條貼住的竹簡上，照出封泥上御史台朱印的輪廓。

  沈玉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銅尺。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輕輕響了一聲。

  【于謙模擬已完成，全部屬性繼承完畢】

  【文以治國天賦永久保留】

  【剛正不阿光環永久保留，在涉及法度公義的場景中，言辭說服力與邏輯推演能力大幅提升】

  【新一輪歷史人物抽取池已解鎖，可隨時開啟】

  沈玉把提示音壓到腦後，沒有立刻點開。

  現在不是抽卡的時候。

  沈家的案子還沒結。

  暫停定罪不是無罪釋放，父親還在牢里，母親和阿妹的安危只是暫時二字吊著。

  那份檢舉文書背後的人沒揪出來之前，一切都還懸著。

  更讓他在意的是散場時那幾個老臣的表情。

  一個攔不住的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

  如果那些人決定把水攪渾，把案子拖成一筆糊塗帳，他手裡現在的牌，夠不夠打？

  想到這裡，沈玉的目光透過偏殿的窗格，落在遠處宮牆之外。

  他看不見，但他知道，此刻的咸陽城裡，消息正在以他無法控制的速度擴散。

  事實上，長興街的茶肆里，沈玉攔駕鳴冤的故事已經被說書人添油加醋地講了十幾個版本。

  「聽說了嗎？沈家那小子在御前把廷尉府的人整個掀翻了。」

  「檢舉信比詩會還早三天！這不就是栽贓嘛！」

  「沈家是冤的，那咱家呢？咱家去年那樁案子……」

  長興街的人群從三五成群變成了烏泱泱一片。

  更遠處的里坊巷弄里，那些與渭陽詩會案有過牽連的家庭，紛紛從家中翻出舊文書、舊憑據，湧向官府遞狀。

  咸陽府門前的石階上，一夜之間堆滿了訴狀竹簡。

  消息在咸陽宮裡跑得比人快。

  御前覆審的結果還沒正式行文，各衙署的走廊里已經有人在對暗號似的交換眼神。

  午後申時，咸陽宮正殿東側的章台廊下，聚了十一個人。

  為首的是御史大夫屬官馮述，五十出頭，在御史台幹了大半輩子，從校書吏一路爬上來，最擅長的本事不是查案，是滅火。

  他身後站著廷尉府的兩個老資歷屬官、三個郡守級的地方長吏、外加五個從各部湊出來的中層骨幹。

  馮述捏著一卷事先擬好的奏簡，在廊下等了一刻鐘。

  嬴政准見。

  十一人魚貫入殿。

  馮述的陳詞很老練。

  沒有替柳宣喊冤，沒有否認沈家的案子有問題，甚至主動承認經辦流程確有疏漏。

  姿態放得極低，道理擺得極正。

  「臣等絕非袒護涉案官吏。沈家一案，冤屈已明，理當平反。」

  「臣等聯名懇請，即日釋放沈建全家，歸還家產，由御史台出面正式為沈家恢復名譽。」

  說到這兒，他停了一拍。

  「然而，渭陽詩會案牽涉甚廣。」

  「涉案文書上百卷，關聯官吏數十人，若全部推翻重查，廷尉府與御史台半數屬官須停職受審。」

  「當前正值朝廷整治分封復辟言論之際，大批案卷被翻出，恐令天下儒生群起翻供。」

  「屆時真假難辨，已定之案紛紛動搖，不僅司法公信蕩然無存，更將衝擊陛下整治言論之大局。」

  馮述躬身更深。

  「臣等以為，沈家一案可作孤例了結。柳宣等人革職降俸，其餘同類案卷不再複查。」

  「如此，既成全陛下端平法度之聖名，又不至於攪動朝局，令百官人心惶惶。」

  十一個人齊刷刷躬身。

  「伏乞陛下聖裁。」

  嬴政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案上一卷不相干的奏章翻了翻，又放下。

  「知道了。退下。」

  馮述一行退出大殿。

  趙高站在殿角，等人走乾淨了，輕聲開口。

  「陛下，要不要把這個消息遞到偏殿去？」

  嬴政翻了一頁竹簡。

  「遞。」

  趙高聽懂了。

  陛下要看沈玉怎麼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