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草民怕了,不敢說
三個儒生跪在地上,誰都沒動。
沈玉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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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殿等著。
嬴政沒催。
趙高沒催。
扶蘇站在御座側後方。
柳宣的右手又從袖口伸出來,食指往下壓了第二次。
這回動作大了些。
或者說,他急了。
為首的儒生看見了那個手勢。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嘴張開,準備再把那套話重複一遍。
「我說。」
第三個儒生開口了。
柳宣的臉變了。
第三個儒生抬起頭。
他的眼眶是紅的,嘴唇在抖。
「草民……」
「草民從未親眼見過沈建說出謀逆之語!」
殿內炸了。
議論聲從兩廂同時冒出來,被嬴政案上一聲輕叩壓了下去。
第三個儒生的額頭砸在地磚上。
「筆錄不是草民寫的!是廷尉府的小吏提前擬好了一份供狀,拍在案上,逼草民照著念!」
「草民說這不是自己的話,他們就上夾棍,手印也是被人按住手腕摁上去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詩會那日沈建是發過言,但他說的是郡縣之制乃大勢所趨,吾輩當恪守新法,是勸人守法!」
「是廷尉府的人把前後文全刪了,只截了中間半句,拼成了鼓吹分封舊制!」
滿殿譁然。
為首的儒生整個人癱在地上,掙扎了兩息,忽然也磕下頭去。
「草民……草民亦是如此。供詞是抄的,不是寫的。草民怕了,不敢說。」
第二個人跟著伏地。
「草民詩會當日坐在最後排,連沈建的臉都沒看清。」
三個人趴在地磚上,額頭上全是血。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柳宣身上。
柳宣的臉白了。
他的右手縮回袖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百夫長比他更快。
膝蓋一軟,直接跪了。
但沒人看他。
之前輪番攻訐沈玉的那幾位朝臣此刻全成了啞巴,恨不得把腦袋縮進官帽里。
嬴政的手指擱在案面上。
他看著殿中那三個哭成一團的儒生,看了很久。
然後視線移到柳宣身上。
柳宣撲通跪下了。「陛下,臣……」
「押下去。」
嬴政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兩名殿前衛士上前,架住柳宣的兩臂。
柳宣的嘴還在動,但已經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百夫長被另外兩人拽起來,一併帶了出去。
腳步聲和鐵甲碰撞聲一路拖到殿門外,漸行漸遠。
沈玉站在原地,銅尺橫於胸前,沒有動。
嬴政的目光落回他身上。
這一次,那道審視的目光里多了一樣東西,讓沈玉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沈建的案子,朕會另派人重審。」
嬴政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但朕要你明白一件事。」
沈玉低頭。
「渭陽詩會之中,確有一批真心鼓吹分封復辟之人。」
「你父沈建雖系遭人構陷,朕不能因一家之冤,全盤推翻整樁案子。」
「該查的查,該辦的辦,該放的放。」
沈玉的膝蓋落地。
「草民所求,從來不是恩典。」
銅尺捧在胸前,詔文朝上。
「草民所求,非僅為沈家一家洗冤。」
「惟願陛下以今日為鑑,察辦案流弊,嚴核證據法程,使秦律真正做到端平法度,萬物之紀。」
嬴政沒接話。
但趙高看見了,陛下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扶蘇站在御座後方,看著殿中那個跪地捧尺的身影。
日光從天窗劈下來,落在沈玉肩上,把那件沾滿血跡的囚衣照得發亮。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聖之所厚。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句話,就該是寫給這種人的。
沈玉的腦海中,系統提示音響了起來。
【完整復刻于謙剛正風骨,舍一己生死,求法度公道】
【不為一家之私,不求帝王施恩,以天下為己任】
【達成關鍵條件!】
【當前評分:S】
【達成完美模擬評級!】
【獎勵結算中……】
【可完整繼承于謙全部人物光環及屬性】
【新一輪歷史人物抽取,已解鎖。】
咸陽宮偏殿,用作刑案覆核的地方。
今天不一樣。
三張長案拼成一排,案上摞了小山一樣的竹簡,全是柳宣經手過的渭陽詩會案原始案卷。
新調來的覆核班子由御史中丞親自掛名,底下配了兩個廷尉府的老典吏和一個丞相府派來的文法吏。
沈玉站在案幾一側。
沒有跪,沒有站到正中。
嬴政沒來,他的身份還是待審之人,只是被特批到場參與對質。
腳上的鐵鐐去了,銅尺還在手裡。
扶蘇坐在偏殿右側的旁聽席上,一言不發。
趙高站在殿門內側,雙手攏袖,臉上掛著一副我只是來看看的表情。
但他站的位置剛好能看見所有人的臉。
殿裡還有二十來個聞訊趕來的文武官吏,分坐兩側。
有的是真關心案情,有的是來探風向,還有幾個,沈玉注意到了他們坐下之後就沒抬過頭。
覆核正式開始。
御史中丞讓典吏從頭梳理卷宗。
第一步,核驗檢舉流程:誰檢舉的、什麼時候遞的文書、經誰的手批轉到廷尉府。
竹簡一卷一卷拆開,攤在案上,按時間順序排列。
沈玉沒有急著說話。
他站在案側,目光從第一卷竹簡掃到最後一卷。
【文以治國】的天賦在腦子裡運轉。
他在看格式,看落款,看墨色,看竹簡的新舊程度。
典吏念到第三卷時,沈玉的目光停了。
那是一份檢舉文書。
內容是指控沈建在渭陽詩會上妖言惑眾、鼓吹復辟舊制。
落款處蓋著遞送官署的收文印,旁邊用小字註明了日期。
沈玉盯著那個日期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側身,從案上另一摞竹簡里抽出了一卷。
那是渭陽詩會的官方備案記錄,上面記著詩會的舉辦日期、地點、參與人數。
兩卷竹簡併排放在一起。
沈玉沒有開口。
御史中丞的視線掃過兩卷竹簡的落款處,動作頓了一瞬。
然後他又看了一遍。
「日期對不上。」沈玉的聲音很平。
所有人看過來。
沈玉用銅尺尾端點了點檢舉文書的落款。
「這份檢舉信的收文日期,是九月十二。」
銅尺平移,點到詩會備案卷上。
「渭陽詩會的舉辦日期,是九月十五。」
他收回銅尺,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詩會還沒開,檢舉信已經遞上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