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例行提審,不勞監牢令費心
牢獄深處傳來一陣短暫的混亂。
片刻後,柳宣的身影從走廊盡頭走了出來。
袖口卷著,手背上濺了幾點暗色。
他掃了一眼沈玉的囚室方向,然後落在監牢令身上。
「例行提審,不勞監牢令費心。」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柳大人。」監牢令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批囚犯涉及御前覆審,陛下親口定了三日之期。您現在動刑,出了事,您擔得起?」
柳宣沒接話。他看了沈玉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到沈玉後脊發涼。
但沈玉站在鐵欄後面,銅尺舉在胸前,沒有避開。
柳宣轉身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柳宣臨走前丟了一句話給身後的屬官,聲音壓得很低,沈玉只聽見了半截。
「……不許他跟任何人說話。」
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沈玉不知道。
總之,天亮之前,宮裡就收到了消息。
扶蘇是在卯時初刻見到嬴政的。
「兒臣聽聞,大牢之中連夜對涉案囚犯用大刑。」
嬴政正在批奏章。筆沒停。
扶蘇咬了咬牙,往前走了半步。
「父皇,若覆審之前便將所有囚犯嚴刑控口,那三日後的御前聽審,不過是一場戲。」
筆停了。
「父皇石刻詔文昭告天下,端平法度,萬物之紀。天下人都在看著。」
嬴政擱下筆,抬頭看了扶蘇一眼。
目光里沒有怒意,也沒有讚許,只是一種審視。
沉默了很久。
「你去一趟。」
扶蘇一怔。
「叫停連夜刑訊。人不放,命留著。」
嬴政重新拿起筆。
「朕要看的是真東西,不是一群被打怕了的廢物。」
扶蘇到大牢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地下三層的走廊盡頭,火把還插在牆上,沒滅。
地面上一道道拖痕從幾間囚室門口延伸出去,空氣里瀰漫著鐵鏽和汗臭混在一起的腥味。
柳宣正站在最深處的審訊間門口,身旁兩個屬官各執一卷竹簡。
一個囚犯跪在地上,雙手被反縛,額頭磕在石面上,身體在發抖。
扶蘇的腳步在走廊里踩出清脆的迴響。
柳宣轉頭,看見來人,臉上的表情變了變,但轉瞬即逝,又恢復了恭敬。
「公子。」
「陛下口諭。」扶蘇的聲音不高,但走廊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即刻停止刑訊,涉案囚犯全部帶回原囚室。人不放,命留著。違者自擔。」
柳宣的嘴角動了一下。
屬官們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敢接話。
「……臣遵旨。」
跪在地上的囚犯被拖了回去。
柳宣始終站在原地,目光跟著扶蘇移動。
等扶蘇走過他身側時,他低聲說了一句。
「公子放心,犯人不會再與沈玉私下交談。」
扶蘇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接這句話。
腳步繼續往前。
經過沈玉囚室的時候,扶蘇側頭看了一眼鐵欄裡面。
沈玉站在牆邊,銅尺握在手裡。
脖頸上的舊傷結了痂,衣襟上的血跡干成了暗褐色的硬塊。
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眶青黑,但眼睛是亮的。
兩個人隔著鐵欄對視了一瞬。
扶蘇什麼都沒說。
轉身,走了。
腳步聲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往上,消失在地面的光里。
沈玉慢慢坐回牆根,後腦勺靠在石壁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腦海中,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善借法度之力,以詔文為號、以規則為刃】
【不逞匹夫之勇,借勢而動,四兩撥千斤】
【與于謙人格高度契合,剛正不以蠻力,守道不離法度】
【當前評分:A。】
御前覆審,僅剩一日。
沈玉低頭看著手中的銅尺。
他閉上眼睛。
沈玉被押上咸陽宮大殿的時候,腳鐐的鐵環磕在石階上,聲音從殿門一路刮到御座腳下。
三天沒見太陽,猛一抬頭,殿頂的日光從天窗劈下來,他的眼睛本能地眯了一瞬。
等視線重新聚攏,大殿的格局便整個落進了眼底。
嬴政端坐正中,面前一張黑漆長案,竹簡摞了三摞。扶蘇立在御座左側後方,趙高在右。
文武大臣分列兩廂,烏壓壓幾十號人,氣氛沉悶。
柳宣站在殿中偏左的位置,衣冠整齊,腰板筆直。
三天前地牢走廊里那副袖口濺血的狼狽相,痕跡都找不著了。
百夫長縮在武官隊列末尾,低著頭。
殿中央空出一塊方磚大小的地面,四名秦卒持戈圍成半弧,那是給沈玉留的位置。
沈玉站進去。
銅尺捧在胸前,詔文朝外。
嬴政目光落在案上的竹簡堆里。
「開審。」
柳宣率先出列,執簡上前,躬身行禮後直起腰。
「臣左監柳宣,奉命覆核渭陽詩會案沈建一案。經查……」
他把三份聯名筆錄的內容從頭到尾念了一遍。
沈建於詩會中鼓吹分封舊制,言郡縣非萬世之法,蠱惑士人,擾動人心。
三名在場儒生各自親筆具狀,指證歷歷。
念完筆錄,他話頭一拐。
「此外,沈建之子沈玉,持兵攔駕、以刃脅頸,形同要挾君上。」
「其所呈之《論秦法三問》,通篇不提沈家具體冤情,反借個案非議朝廷辦案之制,用心之深,絕非一個十七歲少年能獨力為之。」
柳宣偏了偏頭,掃了沈玉一眼。
「臣懇請陛下詳查此子背後是否有人授意、指使。」
這句話丟出來,兩廂的官員立刻活了。
「臣附議。」
「沈家小子此前膽小怯懦,忽然判若兩人,其中必有蹊蹺。」
「當務之急是嚴查幕後主使,而非糾纏筆錄細節。」
沈玉站在殿中央,銅尺橫在胸前,一句話沒說。
柳宣聰明。
先念筆錄占住證據確鑿的台面,再扣一頂受人指使的帽子,逼他自證清白。
一旦他開始解釋沒人教我,主戰場就偏了,筆錄的事就過去了。
他不接。
「草民有一事,請陛下定奪。」
嬴政的目光從竹簡上抬起來,落在他身上。
沈玉將手中的銅尺穩穩舉起。
「草民入獄三日,與同層關押的詩會案囚犯有過交談。」
「其中五人,分屬不同郡縣、互不相識,被捕前從未見過面。」
「但他們五人認罪供詞中,指控家父沈建的那段話,字句完全相同。」
「連鼓吹分封舊制、言郡縣非萬世之法這十三個字的順序,都分毫不差。」
殿內嗡了一聲。
柳宣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壓住了。
沈玉接著說。
「五個互不相識的人,在不同時間被分別審訊,寫出一模一樣的供詞。」
「要麼他們商量好了統一措辭,要麼這段話根本不是他們寫的。」
他轉向嬴政的方向。
「草民懇請陛下,當庭調出全部涉案囚犯的原始案卷,逐份比對供詞原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