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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們失手之後,只會更急

  沈玉壓低聲音:「你供狀上寫的那段關於沈建的內容,是你親眼所見?」

  「我連你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那人苦笑.

  「詩會那天有上百人,我連前面說話的人臉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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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的【文以治國】天賦在這一刻自動運轉起來。

  他立刻換了個方向,朝另一面牆低聲喊:「這邊還有詩會案的兄台嗎?」

  「……我是。」

  沈玉問了同樣的問題。

  得到了幾乎相同的答案。

  沈玉背靠石牆,閉上眼睛。

  腦海中,整條鏈條的輪廓浮現了出來。

  有人提前擬好了一套成型的罪名,然後通過廷尉府的辦案渠道,把詩會相關人員批量拘審,逼其畫押認罪,製造出眾口鑠金的假象。

  那三份聯名筆錄,不過是這座冰山露出水面的一個角。

  水下面,是整個廷尉府經手官吏的集體作偽。

  這個念頭成型的瞬間,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沈玉立刻閉嘴,重新靠回牆上,閉眼假寐。

  腳步聲走近,停在隔壁囚室門口。

  油燈的光從門縫漏進來,沈玉眯著眼看見一個獄卒的影子。

  那獄卒沒有進來,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側著頭。

  然後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遠,拐過走廊盡頭,消失了。

  沈玉睜開眼。

  他想起一件事,剛才和那幾個囚犯說話的時候,走廊上沒有人。

  但這個獄卒來得太巧了。

  沈玉的手指收攏,銅尺被他攥緊。

  那些偽造供詞的人,不會坐等三天後被翻出老底。

  他們一定會動手。

  咸陽城西,一處不掛燈的院子。

  百夫長推門進去的時候,柳宣已經在了。

  屋裡沒點燈。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勉強照出兩個人的輪廓。

  柳宣靠在牆邊,手裡捏著一隻空酒盞,拇指沿著盞沿來回摩挲。

  百夫長抱拳,還沒開口,柳宣先說了。

  「你經手過沈家的案卷。」

  百夫長的喉結滾了一下:「大人,我只是按上頭吩咐。」


  「我沒問你按誰的吩咐。」柳宣把酒盞擱在窗台上,「我問你,那批供詞的底稿,還在不在。」

  百夫長猶豫了一瞬:「在。廷尉府檔房鎖著。」

  「鎖有什麼用?三日後御前覆審,陛下一道口諭,檔房的門就跟紙糊的一樣。」

  百夫長的臉在月光下灰白一片。

  他當然知道柳宣說的是什麼。

  只要有人認真查驗,整條偽證鏈一拉就斷。

  「大人的意思是……」

  「兩手準備。」柳宣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沈玉不能活著走上御前。牢里死個人,太正常了。」

  「秋冬交替,疫病頻發,囚犯體弱暴斃,誰也說不出什麼。」

  百夫長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柳宣看了他一眼,繼續說。

  「第二,萬一第一步不成,就把所有詩會案的囚犯重新提審一遍。」

  「供詞統一口徑,該咬死的咬死,該改的改,一個字都不能留縫。」

  「人證口供全部對齊,就算沈玉那篇文章寫得天花亂墜,拿不出活的證人,他也是白搭。」

  百夫長張了張嘴:「可那些囚犯里,有人已經跟沈玉搭過話了……」

  「所以要快。」柳宣站直身子,月光落在他臉上,「今夜就動手。」

  「先解決沈玉,再清理口供。天亮之前,全部辦妥。」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回頭。

  「你我都在這條線上。翻了船,不是丟官的事。」

  門開了又關。

  百夫長站在黑暗裡,後背已經濕透了。

  咸陽大牢,地下三層。

  油燈換了一次芯,昏黃的光勉強照亮走廊盡頭一小片地面。

  沈玉沒有睡。

  他靠著牆,把銅尺橫放在膝上,手指搭在詔文的刻痕上。

  腳步聲從走廊遠端傳來。

  兩個獄卒,前面那個端著一隻陶碗,後面那個提著一隻木桶。

  鐵門外,前面的獄卒蹲下身,把陶碗從門底的送飯口推進來。

  「沈公子,大半夜的也沒個熱食,這碗粟粥是灶上剛熬的,先墊墊肚子。後天就是御前覆審,得養好精神。」

  語氣和善,甚至帶著幾分殷勤。

  沈玉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粟粥。


  灶上剛熬的?

  大牢的伙食他見過,晚間送的是冷水和硬餅,什麼時候多了現熬粟粥的待遇?

  而且那粥的顏色不對。

  正常粟粥是淡黃偏白,眼前這碗的底部泛著一層灰濁。

  沈玉沒碰那碗。

  他緩緩站起身,銅尺握在手裡,詔文朝外。

  「這粥,誰讓你送的?」

  獄卒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灶上的活計,輪到誰就是誰,哪有什麼人讓不讓……」

  「我再問一遍。」沈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釘子,「誰讓你送的?」

  獄卒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往後面的同伴看了一眼。

  沈玉沒給他們對視的機會。

  他把銅尺舉到門欄的縫隙前,讓油燈的光正好落在銅面上。

  琅琊詔文的小篆在昏黃光線下泛出青銅特有的冷光。

  「陛下石刻詔文昭告天下,奸邪不容,皆務貞良。」

  沈玉的聲音在空曠的牢道里迴蕩,隔壁幾間囚室里翻動的聲響全停了。

  「陛下親口許我三日備狀,三日後御前覆審。爾等在御審前夕,給待審之人送來這碗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粟粥,再抬頭時,目光透過鐵欄落在獄卒臉上。

  「若我今夜暴斃,明日陛下問起來,你們怎麼答?是說囚犯染了疫病?還是說粟粥里本來就有毒?」

  兩個獄卒的臉同時變了。

  沈玉握著銅尺的手十分穩當。

  「這把銅尺上刻的是陛下親頒的詔文,陛下准我留在身邊。」

  「我若死在牢中,這銅尺就是呈堂物證。」

  「到時候追查下來,投毒的是你們,指使的是誰,一條線全拴在一起。」

  他的聲音降了下去,反而比剛才更讓人發毛。

  「你們想清楚,替別人辦這趟差,值不值。」

  前面那個獄卒蹲下身,把陶碗從送飯口抽了回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退出走廊,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倍。

  鐵門外的腳步聲消失之後,沈玉的膝蓋軟了一瞬。

  他撐著牆壁,慢慢坐回原處。

  手心全是汗。

  銅尺攥得太緊,掌根的皮膚被刻痕硌出了紅印。


  但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東西。

  腦海中,系統提示音響了。

  【身陷危局,以詔文為盾,以法理為刃,震懾暗害之人】

  【于謙人格契合度小幅上漲】

  【當前評分:A-】

  沈玉閉上眼,把呼吸放慢。

  第一關,過了。

  但下毒只是試探,不是終手。

  他們失手之後,只會更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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