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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喊冤,他們就上夾棍

  「將沈玉收押咸陽大牢。」

  嬴政的聲音沒有溫度。

  「三日後,御前覆審。屆時,他若拿得出實證,證明沈建確係遭人誣告,朕准予重審。」

  「若拿不出,父子一體論罪,不再寬宥。」

  柳宣領命退出。

  殿門合上的那一刻,他長長吐了一口氣。

  百夫長是當天夜裡收到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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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自家院子裡,轉身進了屋。

  半個時辰後,一個身影從百夫長家的後門溜了出去,懷裡揣著一小袋銅錢,直奔咸陽大牢。

  此人名叫伍七,平日裡專幫牢里的官吏傳遞錢財口信。

  他此行先尋到值守的牢頭,把百夫長的話悄悄帶到。

  伍七尋到牢頭之後,借著夜裡送飯人多嘈雜的機會,把銅錢塞到對方手心。

  「盯緊新入監的沈玉,但凡他接觸到詩會案囚犯,立刻來報。」

  「若是有機會,便想辦法隔斷他和旁人交談。」

  「三日後御前覆審,萬萬不能讓他撈到半點對廷尉府不利的人證。」

  牢頭掂了掂懷中錢袋,面上不露聲色,點頭應下。

  伍七辦完差事,不敢在大牢周邊久留,轉身悄悄退入夜色。

  只是牢頭手裡拿了好處,卻也心存忌憚。

  沈玉是陛下欽點三日後覆審的人犯,有石刻銅尺在身,貿然下死手風險太大。

  咸陽大牢。

  沈玉被推進囚室的時候,膝蓋磕在了石地上。

  獄卒鎖上鐵門,臨走前瞥了一眼沈玉手裡的銅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

  沈玉靠著牆壁坐下來,讓眼睛慢慢適應黑暗。

  囚室不大,勉強容一人平躺,角落裡丟著一捆發霉的草蓆,算是床鋪。

  就在這時,隔壁牆後傳來一聲嘆息。

  是沈建。

  「……誰?」

  牆後的聲音帶著警惕,嗓子啞得厲害。

  沈玉張了張嘴。

  「是我,父親。」

  一聲沉重的呼吸從牆那邊傳來,夾雜著克制到極致的顫抖。

  「玉兒?」

  「是我。」

  沈建的聲音帶著怒意和驚惶。


  「你怎麼進來的!」

  「攔了御駕。」

  「你!」沈建的聲音拔高,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荒唐!你知不知道攔駕是什麼罪!」

  「知道。」

  「你還去!」

  「父親無罪,兒子為何不能去。」

  牆後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母親呢?阿妹呢?」

  「暫時無恙。」

  「暫時?」沈建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暫時是什麼意思?」

  沈玉把從攔駕到寫供狀、從嬴政收回當街審案到給了三天期限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等沈玉說完,沈建沒有說話。

  然後,牆後傳來一種沈玉從未聽過的聲音。

  那是一個中年人把所有的愧疚、自責、恐懼、心疼全部吞進喉嚨里,發出的的呻吟。

  「玉兒。」

  「我在。」

  「……莫要再爭了。」

  「為父甘願獨自認下全部罪名,你去求陛下,只要放過你母親和阿妹,只要你能活著出去。」

  「認罪便認罪,流放便流放,為父不在乎。」

  「你才十七歲。你還有一輩子。別為了為父一個人,把全家都搭進去。」

  「父親。」

  沈玉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面朝石牆,雙膝落地。

  「兒子給您跪下了。」

  沈玉的額頭貼在石牆上。

  「父親,我定要帶您堂堂正正走出這座大牢。」

  「靠大秦自己的律法,還我沈家清白。」

  沈建的聲音炸了開來。

  「你胡鬧!三日後拿不出實證,你我父子都得死!你以為皇帝是在給你機會?」

  「那是在給你挖坑!你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被關在牢里,上哪兒去找證據!」

  「你母親還在外面等著,阿妹才六歲,你想讓她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沈玉沒動。

  「父親。」

  「您在朝為官這麼多年,一直守規矩、守本分,從不說錯話、不站錯隊。」

  「結果呢?」

  「結果人家拿一份裁掉前後文的筆錄,就把您送進了這個地方。」


  沈玉的聲音沒有起伏。

  「今天我認了罪,沈家的污名就釘死了。不是流放三年五年的事。」

  「是往後幾十年,提起侍御史沈建,人人都說,哦,那個妖言惑眾、鼓吹復辟的罪臣。」

  沈玉的額頭還貼在石牆上,聲音沙啞。

  「我不是在意氣用事。認罪,全家慢慢死。不認罪,還有三天。」

  「三天夠了。」

  沈建靠著牆,慢慢坐了下去。

  「你長大了。」

  夜深了。

  沈玉靠牆坐著,閉眼假寐。

  沒過多久,走廊傳來腳步聲。

  方才收了錢財的牢頭,帶著兩名獄卒巡夜,刻意停在了沈玉囚室門外。

  牢頭隔著鐵門朝裡面打量,目光重點掃過沈玉手中那把刻詔銅尺。

  「沈玉,上頭有吩咐,三日後便是御前覆審。牢中規矩,不許囚犯互相串供交談。」

  「往後入夜之後,不許再與左右囚室之人搭話。若是違逆,便要按獄規處置。」

  沈玉抬眼望向門外。

  「陛下許我三日搜集案情憑據,禁止我和同案囚犯說話,那我如何查證案情?」

  牢頭面上沒有半分退讓。

  「這是大牢舊規,在下只奉命行事。你有異議,待到御前,再向陛下申辯。」

  說完,牢頭不再接沈玉的話,揮揮手帶著獄卒繼續往走廊深處巡查而去。

  大牢里並不安靜。

  這一層關押的大多是渭陽詩會案的涉案人員,左右前後十幾間囚室,塞滿了被抓來的士人。

  大部分是哭和罵。

  但隔了兩間囚室的位置,有一個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建於會中……鼓吹分封舊制……言郡縣非萬世之法……」

  沈玉的眼睛睜開了。

  這句話,和趙高在御駕前宣讀的卷宗內容幾乎一模一樣。

  「兄台。」

  「你是誰?」對方的聲音帶著防備。

  「我是沈玉。沈建的兒子。」

  對面沉默了一陣,然後傳來一聲苦笑。

  「原來是你。今天攔御駕那個,對吧?我們都聽說了。」

  「不過你別找我,我幫不了你。」那人的聲音低下去,「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


  沈玉他只是問了一句:「兄台剛才念的那段話,是你自己說的,還是別人讓你背的?」

  那人的聲音壓得更低。

  「你想知道?」

  「想。」

  「……審訊的時候,廷尉府的人根本沒問我詩會上發生了什麼。」

  「進去之後,一個小吏把一份寫好的供狀拍在案上,讓我照著念一遍。

  「我說這不是我說的話,他就讓人按住我的手往上摁了個手印。」

  那人的聲音開始發顫。

  「旁邊還有個抄錄的文吏,全程在寫,寫的不是我說的,是他自己編的。

  「我喊冤,他們就上夾棍。夾了兩輪,我什麼都招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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