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卑劣者
倉庫里，許無期慢慢走到陸悠悠面前，她已經哭得滿臉都是淚，可仍然沒有放棄解釋。
「許醫生。」
她看著他：「我沒有想過要死。」
許無期停下腳步。
陸悠悠努力抬起頭：「我只是想逃離楚凌夜。」
「我想活下去。」
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我想畫畫，想和辛子衿在一起，想和小芷一起去看展覽。」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生命不重要。」
許無期看著她，他的眼神有了一瞬間的變化。
可很快，又重新變得冰冷：「你說這些，是因為你現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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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悠悠搖頭：「不是。」
她的眼淚不停地往下落：「我真的想活。」
許無期低下頭。
他看著她被綁住的手腕。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殷明朝。
她曾經抱著一隻被虐待的小貓，眼睛紅得厲害，她說，那隻貓一定要活下來。
哪怕它已經沒有辦法走路。
哪怕它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
她仍然願意陪著它。
許無期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陸悠悠看見了，她立刻開口：「明朝也不會希望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的。」
許無期的眼神驟然變冷：「不要提她。」
陸悠悠感覺到許無期的情緒變得極度不穩定，連忙閉上嘴。
倉庫里重新安靜下來，許無期轉過身，把刀放在桌上。
陸悠悠看著他的背影，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裡，可她仍然不想放棄。
殷明朝是在下午發現許無期不對勁的。
她原本只是想去寵物醫院找他，可到了那裡，前台告訴她，許無期今天沒有來。
她打電話過去也沒人接，又給他發消息，依然沒有回覆。
殷明朝站在醫院門口，手裡拿著一袋剛買的水果，看著手機，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許無期從來不會這樣，哪怕他身體不舒服，也會告訴她自己在哪裡，哪怕只是簡單的一句話。
她忽然想起，最近幾天，他總是很疲憊，有時候她說話，他會突然走神，她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又會笑著說沒事。
她一直以為，他只是因為檢查結果不好，心情有些低落。
殷明朝不是傻子，作為老牌豪門的大小姐，她有時只是不想去深思。
她的笑容逐漸消失，許無期所有的反常在腦中盤旋，最後，她閉上眼，聯繫了警方。
她告訴他們，許無期最近的行為很反常。
警方詢問了他的住所和工作地點，很快，他們發現寵物醫院附近的一處監控里，出現過許無期的身影。
他曾經開車離開，方向正是舊工業區。
殷明朝沒有等警方安排，獨自開車前往。
倉庫的門被推開時，許無期正站在陸悠悠面前。
殷明朝走進來，看見陸悠悠被綁在椅子上和許無期手裡的刀，腳步瞬間停住。
許無期轉過，兩個人隔著昏黃的燈光對視。
殷明朝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無期。」
許無期的臉色變了：「你怎麼來了？」
殷明朝慢慢走近：「是你。」
許無期沒有回答。
殷明朝的眼睛慢慢紅了：「那些人……都是你殺的？」
倉庫里安靜得可怕，許無期垂下眼，沒有否認。
殷明朝停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為什麼？」
許無期的手指收緊：「他們不應該活著。」
殷明朝的眼淚落下來：「可是你不能這樣。」
許無期抬起頭，眼神里終於出現了一絲痛苦。
「我知道。」
殷明朝搖頭。
「你不知道。」
她一步步走向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許無期的眼睛慢慢紅了：「明朝。」
他低聲說：「我沒有辦法了。」
殷明朝停下腳步：「你還有我。」
許無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卻讓殷明朝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樣。」
他低下頭：「我不想讓你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抬起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我殺了人。」
殷明朝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我知道。」
「我傷害了那些人。」
「我知道。」
「我騙了你。」
殷明朝終於哭出了聲：「我知道！」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可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許無期的眼神慢慢變得空洞。
他想起她曾經抱著小貓，笑著說它一定會好起來。
想起她第一次主動牽他的手。
想起她在醫院裡等他檢查，明明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卻還是堅持陪著他。
他以為自己能夠把那些溫暖留住。
可現在，她知道真相之後，仍然站在他面前，而他卻已經無法再回到那個被她喜歡的許無期。
「明朝。」
他低聲說。
「我不想讓你以後想起我，就覺得噁心。」
殷明朝搖頭。
「不會。」
許無期看著她：「我不值得你喜歡。」
殷明朝的眼淚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是我的事。」
她握住他的：「你不能替我決定。」
許無期的手指微微顫抖。
倉庫外，警笛聲越來越近。
陸悠悠被綁在椅子上，眼淚已經止不住地往下落。
殷明朝站在許無期面前，伸手想要把他手裡的刀拿走。
許無期卻突然退了一步：「別過來。」
殷明朝停住。
許無期看著她：「明朝。」
他的聲音很輕：「對不起。」
殷明朝的臉色瞬間變了，她幾乎是撲過去的：「許無期！」
倉庫里傳來一聲巨響。
殷明朝跌倒在地，她倉皇抬起頭，看見許無期已經倒在了她面前。
血迅速從他的身體下方蔓延開來。
她連滾帶爬地爬過去，伸手捂住傷口：「無期。」
她的聲音徹底變了：「你別這樣。」
許無期看著她，他的眼睛已經沒有多少力氣睜開。
殷明朝的手在發抖：「你看著我。」
她哭著喊：「你看著我！」
許無期的目光慢慢落在她臉上：「明朝……」
他的聲音很輕：「對不起。」
殷明朝搖頭，她不敢鬆開手：「你不要說話。」
「我求你。」
她的眼淚落在他的臉上：「你不要死。」
許無期看著她，他的血沾在了殷明朝的身上，他記得初次見到殷明朝那天，她也是這樣臉色蒼白，雙眼通紅，問自己那隻小狗能不能活下來。
他那時覺得她很善良，是很難得的純粹的善良。
許無期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黑暗裡獨行多久了，從第一次殺人開始，他就註定要為此付出代價，可他是如此卑劣，即使知道自己的不堪，也還是貪戀著殷明朝的溫暖。
他記得自己向殷明朝坦白自己的病情時，她雖然也紅了眼眶，但還是笑著安慰他，說自己會陪他一起面對，她要他保證，會用盡全力活下去。
他那時怎麼回答的來著？
好像是——「我保證，我會用盡所有力氣，活下去。」
許無期想要抬起手，幫她擦掉眼淚，但他那一刀下得太狠，極速失血的身體已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只能睜著渙散的眼睛，看著痛哭的殷明朝，聲音微不可查。
「對不起……」
對不起，還是弄髒你了。
對不起，我食言了。
許無期的眼睛慢慢閉上。
殷明朝的哭聲響徹倉庫。
警察衝進來的時候，殷明朝仍然跪在地上。
她抱著許無期，怎麼也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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