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許無期的秘密
舊工業區的倉庫里，陸悠悠醒來的時候，頭疼得厲害，她的手腕被綁在椅子上，腳邊放著一個已經空了的水瓶。
倉庫里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懸在頭頂。
她試著動了一下，繩索立刻勒緊。
陸悠悠低下頭，慢慢調整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帶到這裡的。
昨晚離開祁蘭芷家後，她回了畫室，準備把白天討論的內容整理下來。
後來有人敲門，她以為是辛子衿。
門打開後，站在外面的人卻不是他。
她只記得一陣短暫的眩暈，再醒來，就已經在這裡。
倉庫深處傳來腳步聲。
陸悠悠抬起頭。
一個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他穿著簡單的深色衣服，身形清瘦，臉色蒼白。
陸悠悠看了他幾秒，終於認出了他。
——許無期。
殷明朝身邊那個溫和的寵物醫生。
她曾經在殷明朝家裡見過他，也在寵物醫院見過幾次。
他總是很安靜。
會替流浪貓包紮傷口，會在殷明朝抱怨工作時耐心聽她說話，也會在她離開時提醒她天氣變冷，要記得穿外套。
陸悠悠甚至記得，殷明朝曾經笑著說過，許無期是一個特別溫柔的人。
可眼前的男人，和她記憶中的那個許無期完全不同。
他的眼神沒有溫度，手裡拿著一把刀。
陸悠悠的呼吸瞬間停住。
許無期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她被綁住的手腕：「醒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陸悠悠沒有回答。
她看著那把刀，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縮。
許無期抬起眼：「你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
陸悠悠搖頭。
他沒有繼續問，只是將一張照片放在她面前。
照片上是殷明朝。
她站在寵物醫院門口，手裡抱著一隻小貓，笑得很開心。
陸悠悠愣了一下。
許無期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她很喜歡你。」
他的聲音仍然很輕：「她總是說，你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陸悠悠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這些。
許無期把照片收起來：「可是我不明白。」
他抬起頭：「為什麼你可以那麼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生命？」
陸悠悠怔住。
她張了張嘴：「我沒有……」
許無期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
他轉身走到桌邊，拿起一個裝著藥品的盒子。
陸悠悠看著他的動作，終於意識到眼前的人並不是在和她討論什麼。
他已經決定了。
她的身體開始發冷。
「許醫生。」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許無期停下動作。
他沒有回頭：「殷明朝告訴過我，你被綁架過。」
陸悠悠的眼睛瞬間睜大。
「她說你被人傷害，後來逃了出來。」
他慢慢轉過身：「她說你很害怕，你說你不想再活在這個恐懼的世界裡，你想要逃離這一切。」
陸悠悠終於明白了。
許無期誤會了她。
那段經歷里，她確實有過絕望，被楚凌夜糾纏的時候，她也曾想過一死了之，但衝動的念頭只有一瞬，她從來沒有放棄過活下去。
她只是想逃離楚凌夜，想重新畫畫，想擁有屬於自己的生活。
她想解釋，可許無期已經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刀。
陸悠悠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許醫生。」
她聲音發顫：「我沒有不珍惜生命。」
許無期沒有回應。
倉庫里只剩下燈光發出的輕微嗡鳴。
……
許無期有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他的病很罕見。
醫生告訴父母，他的身體無法像普通孩子那樣成長，很多事情都需要格外小心。
他不能劇烈運動。
不能長時間待在人群里。
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隨心所欲地跑出去玩。
最開始，父母還會帶著他去醫院，後來，隨著病情逐漸惡化，所有人都開始習慣他的生活被限制。
學校里的孩子不願意和他一起玩。
他們覺得他太奇怪。
他總是坐在教室角落裡，看著窗外，那些奔跑、打鬧、追逐的聲音，離他很遠。
他只能和動物相處。
小貓會靠在他的腿邊，小狗會把頭放在他的手上。
它們不會問他為什麼不能跑，也不會因為他身體不好，就不願意和他待在一起。
後來，他開始學習獸醫學。
他想讓那些動物活下來，想讓它們擁有一個不會被傷害的地方。
寵物醫院開起來之後，他每天都很忙。
有些動物只是受了輕傷，有些卻被人虐待得幾乎沒有辦法呼吸。
他見過被折斷腿的貓，見過被打得渾身是傷的狗，見過那些被主人丟棄在路邊，奄奄一息的小動物。
每一次，他都盡力救治，可有些生命，最終還是沒能留下。
他越來越痛恨那些傷害動物的人。
那種恨，最初只是想讓他們受到懲罰，後來，卻漸漸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他開始覺得，某些人根本不配活著，那些虐待動物的人，在他眼裡不再是普通的罪犯。
他們是毀掉生命的人。
而他，終於有能力讓他們付出代價。
第一起案件發生後，他沒有感到害怕，他只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
那些動物不會說話，沒有人替它們討回公道。
他只是替它們做了應該有人做的事。
可隨著時間推移，他的恨開始擴大。
他不再只針對虐待動物的人，他開始厭惡那些不尊重生命的人。
那些輕易傷害別人、把別人的痛苦當成無關緊要的人。
那些明明擁有健康的身體，卻不珍惜生命的人。
他知道自己病得越來越嚴重，也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越來越少。
每次走進醫院，他都會看見那些年輕的患者，他們可以跑，可以笑，可以和家人一起吃飯。
而他卻需要在每一次檢查前，反覆確認自己還能不能繼續活下去。
他開始嫉妒。
嫉妒那些擁有未來的人。
嫉妒那些可以隨意浪費時間的人。
嫉妒那些明明不懂生命有多珍貴，卻仍然能夠擁有生命的人。
直到殷明朝出現，她像一束沒有任何陰影的陽光。
會在寵物醫院裡蹲下來和小貓說話，會因為一隻小狗終於能夠站起來而高興地跳起來，會在他工作到很晚的時候，拿著一杯熱飲坐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講今天發生的事情。
她從來沒有因為他的病而表現出憐憫，也沒有把他當成一個隨時可能死去的人。
她只是喜歡他。
許無期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也能擁有一段普通的生活，可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段生活不會持續太久。
醫生告訴他，病情已經到了無法逆轉的階段。
他開始害怕死亡。
他不敢告訴殷明朝。
他怕她難過，更怕她知道之後，仍然選擇陪著他。
那樣，他就會更加捨不得。
後來，他聽殷明朝提起陸悠悠，她說陸悠悠曾經被綁架，說她被楚凌夜傷害，說她有過一段非常絕望的日子。
許無期記住了。
他開始關注陸悠悠。
他想知道，為什麼一個曾經被傷害的人，能夠繼續擁有那麼多愛她的人。
為什麼她能夠重新開始。
為什麼她能夠被保護。
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走向死亡。
那種嫉妒，逐漸變成了恨。
他不再相信，所有人都值得擁有生命，因為有些人根本不懂得珍惜。
陸悠悠就是其中之一。
他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
在他眼裡，她已經成為了那些不尊重生命的人。
他想讓她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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