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死亡
電話掛斷後，祁蘭芷坐在沙發上，半天沒有動，殷景明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會過來。」
祁蘭芷輕輕點頭。
她剛想說些什麼，殷景明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陸飛白的名字。
殷景明皺了一下眉，接起電話：「飛白？」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只有很輕的呼吸聲。
殷景明心頭浮起不好的預感，追問：「怎麼了？」
過了幾秒，陸飛白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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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
「唐姿走了。」
殷景明的手指驟然收緊，祁蘭芷抬起頭，瞳孔因為震驚而急劇收縮。
陸飛白的聲音斷斷續續：「她今天早上……沒醒過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像是有人把什麼東西碰倒了。
「我就在旁邊。」
「醫生說……她已經沒有辦法了。」
陸飛白停了很久，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我以為還能再陪她一段時間。」
殷景明張了張口，一時竟也沒說得出話，他請了一下嗓子，壓住酸澀，開口：「飛白，你現在在哪裡？」
「醫院。」
「我馬上過去。」
電話掛斷後，殷景明站起身拿起車鑰匙，動作比平時快了許多。
祁蘭芷跟著站起來：「我也去。」
殷景明看了她一眼，有些猶豫。
她沒有退讓：「我也想見唐姿姐最後一面。」
記憶中那個溫柔的女人，雖然總是蒼白的，但是消瘦的臉龐也阻擋不了她的美麗，虛弱的聲音也無法阻礙那個有趣的靈魂。
她想送一送她。
殷景明沉默片刻，最終伸手替她拿起外套。
「好。」
醫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濃得讓人喘不過氣，陸飛白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他身上的深色襯衫，袖口皺得厲害，領口也沒有整理。
平時總是笑著的人，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殷景明走過去，陸飛白抬起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他忽然低下頭，雙手捂住臉：「我昨天還跟她說，等她身體好一點，我們就去海邊。」
他的聲音悶在掌心裡：「她還說要帶我去吃一家新開的餐廳。」
殷景明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拍拍他的肩膀。
陸飛白沒有再說話。
祁蘭芷站在走廊另一側，看見護士推著病床從病房裡出來。
白色床單覆蓋著唐姿的身體。
她曾經見過唐姿很多次。
那個女人總是笑著，哪怕身體不舒服，也會在陸飛白面前裝作若無其事。
她會嫌棄陸飛白做飯難吃，會在祁蘭芷和殷景明拌嘴時故意站在她這邊，也會在每次見面時問她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她記得唐姿曾經坐在沙發上，拿著一杯溫水，笑著說：
「你們兩個啊，一個比一個嘴硬。」
那時候，她的臉色已經不太好。
可她仍然笑得很漂亮。
現在，病床從她面前經過。
祁蘭芷的眼眶慢慢紅了。
陸飛白忽然站起來，他追著病床走了幾步，卻又停在原地。
護士輕聲提醒他，家屬需要確認後續手續。
陸飛白像是沒聽見。
他只是看著那張白色床單，眼睛一動不動。
殷景明走過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飛白。」
陸飛白終於轉過頭。
他看著殷景明，眼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種近乎茫然的空白：「她還在裡面。」
他低聲說：「我剛才還看見她。」
殷景明沒有糾正他。
所有安慰在這個時候都顯得蒼白。
直到醫生再次出來，陸飛白才像終於意識到什麼，整個人猛地彎下腰。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緊緊抓住殷景明的衣服，像是終於失去了支撐。
「景明。」
他哽咽著：「我沒有她了。」
殷景明閉了閉眼。
祁蘭芷在醫院待了很久。
她原本打算陪陸飛白去辦理手續，卻在走廊盡頭看見了殷明朝。
殷明朝穿著一件淺色外套，手裡拿著檢查報告。
她站在門口，似乎正在和醫生確認什麼，旁邊的許無期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清瘦。
他的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明顯的疲憊，手裡還拿著一袋藥。
祁蘭芷腳步頓住。
殷明朝先看見了她：「咦？」
她有些驚訝：「祁小姐？」
祁蘭芷心口一沉。
殷明朝已經徹底忘記了她。
她沒有再試圖解釋，只是走過去，輕聲問：「你怎麼在這裡？」
殷明朝看了看手裡的檢查報告：「陪無期來檢查身體。」
她說著，回頭看了許無期一眼。
「最近他總是說自己沒事，可我覺得他臉色越來越差了。」
許無期站在旁邊，神情溫和：「只是一些常規檢查。」
殷明朝不太滿意：「你每次都這麼說。」
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外套，許無期低頭看著她。
祁蘭芷看得出來他們的關係似乎更進一步了，許無期應該已經告訴了殷明朝自己的病情，想起剛剛被白布蓋住的唐姿，她忽然感到有些茫然。
死亡如此無情，不會因為柔軟的愛情而退步。
她努力了那麼久，似乎什麼都改變不了。
唐姿的葬禮舉行得很安靜。
陸飛白幾乎沒有說話，他站在墓碑前，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花。
殷景明陪在他身邊，祁蘭芷站在稍遠的位置，看著照片裡的唐姿。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明亮，那是她生病之前拍下的。
她穿著一件淺色連衣裙，頭髮被風吹得微微凌亂，眼睛裡帶著一種很鮮活的光。
祁蘭芷忽然想起，唐姿曾經說過，她最喜歡夏天。
因為夏天的太陽很長。
她可以和陸飛白一起散步，可以在傍晚去買冰淇淋，可以在晚上坐在陽台上看星星。
她想把那些普通的日子過得久一點。
可現在，所有這些願望都停在了照片裡。
陸飛白將花放在墓碑前，他低下頭，站了很久。
直到風吹過墓園，遠處的樹葉發出輕輕的響聲，他才慢慢轉身。
殷景明伸手扶住他。
陸飛白沒有拒絕。
他只是低聲說：「我以後可能不會再來這裡了。」
殷景明看著他。
陸飛白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我怕我來了，就不想走。」
殷景明沒有說話。
他只是陪著陸飛白，一步一步走出了墓園。
祁蘭芷跟在他們身後，她回頭看了一眼。
墓碑上的照片仍然在陽光下。
唐姿笑得很溫柔，像是她從來沒有離開過。
葬禮結束後，祁蘭芷和殷景明回到了家。
書房裡的文件已經堆得很高。
殷景明脫下外套，走到桌邊。
祁蘭芷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唐姿葬禮上收到的一張照片，看了很久，才輕輕放下。
殷景明走過來：「還好嗎？」
祁蘭芷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
她停頓了一下：「我好沒用，什麼都改變不了。」
殷景明蹲下來，握住她的手：「你不能替所有人承擔這些。」
祁蘭芷低下頭。
她知道。
可她還是忍不住去想。
她想救陸悠悠，想救殷明朝，想讓殷景明活下來，想讓所有人都能夠擁有自己的未來。
她曾經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就能讓所有人逃離原本的命運。
可唐姿的離開，讓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即使她改變了劇情，也不意味著所有人都能得到圓滿。
殷景明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先休息。」
祁蘭芷靠在他肩上。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殷景明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那我們就繼續找辦法。」
「總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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