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遺忘
祁蘭芷伸手抱住他，整個人都埋進他懷裡，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服。
殷景明將她抱緊，任由她把眼淚蹭在自己肩頭。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立刻回家。
殷景明帶祁蘭芷去了附近一家安靜的餐廳，點了她喜歡的菜，祁蘭芷吃得很慢，偶爾抬頭看他一眼，仿佛在確認他還在。
殷景明沒有拆穿她。
回到家後，她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跑去洗澡，也沒有抱著平板窩在沙發上挑選衣服，而是一路跟著他走進書房。
殷景明剛打開電腦，她便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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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打擾你。」
她說著，把自己的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著，聊天記錄停留在與殷明朝的對話框。
殷景明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椅子往自己身邊拉近了一點：「坐這兒。」
祁蘭芷乖乖挪過去。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將手放在他的膝上，指尖輕輕勾住他的衣料。
殷景明一邊查閱資料，一邊空出手握住她。
過了很久，祁蘭芷才低聲問：「如果我真的會被所有人忘記，是不是說明我做錯了什麼？」
殷景明停下手裡的動作。
「不是。」
他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可是我改變了原來的劇情。」
「你只是做了自己的選擇。」
殷景明抬手撫過她的頭髮。
「你救了陸悠悠，保護了自己，也讓很多人有機會重新選擇人生，如果這個世界只能容得下所有人按照既定的路線活著，那不是你的錯。」
祁蘭芷垂下眼，手指仍然緊緊抓著他。
「我不想被忘記。」
「我知道。」
「我不想再變成一個沒有人認識的人。」
殷景明將她抱進懷裡：「那我們就想辦法。」
他的聲音落在她耳邊，沉穩而清晰。
「我們一起想辦法，讓你能夠繼續做你自己。」
祁蘭芷閉上眼，慢慢靠住他的肩膀。
窗外夜色深沉。
書房的燈亮了很久。
殷景明一邊陪著她，一邊把周舟、王豐天和殷明朝近期的情況逐一整理出來，他沒有把所有猜測都告訴祁蘭芷，卻已經開始尋找共同點，試圖弄清楚這種遺忘究竟從何時開始，又會以什麼方式加深。
遺忘來得比他們想像中快很多。
第二天早上，祁蘭芷醒得很早。
殷景明還在睡，她輕手輕腳地從他懷裡退出來，拿起手機，給殷明朝發了一條消息。
【今日暴富：明朝，今天有空嗎？我想見你。】
她盯著屏幕，等了很久。
直到半小時後，對話框才終於亮起。
【殷明朝：有呀！怎麼啦？】
祁蘭芷鬆了口氣，正要回復，對方卻又發來一條消息。
【殷明朝：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你是？】
祁蘭芷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她盯著那行字，仿佛每一個字符都在慢慢變得陌生。
幾秒後，她試著撥通殷明朝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
那頭傳來殷明朝熟悉的聲音。
祁蘭芷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發不出聲音。
「你好，請問是哪位？」殷明朝的聲音帶著禮貌，卻掩不住疑惑。
她終於聽見了這句話。
祁蘭芷慢慢放下手機，她坐在床邊，久久沒有動。
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殷景明走過來，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祁蘭芷抬起頭。
她沒有哭，只是用力抓緊了他的手指：「景明哥。」
她望著他，眼底終於浮起一絲無助：「它開始了。」
殷景明將她拉進懷裡。
這一次，他沒有說一切都會沒事。
他們都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殷景明沒有讓祁蘭芷獨自待著。
接下來的兩天，他幾乎把所有能夠查到的資料都翻了一遍。
從楚凌夜被捕後的新聞，到凌遠集團近期的股權變動，再到幾個人的日常生活記錄，書房裡的文件越堆越多。
他沒有思路，無從下手，卻一刻也不敢停下。
祁蘭芷也沒閒著。
她試著聯繫曾經認識的朋友，甚至給倫敦的威爾克發了消息。
最初，一切還算正常。
那些人雖然對她的印象變得模糊，卻仍然能夠通過聊天記錄認出她，可隨著時間推移，情況開始變得詭異。
有人明明剛和她聊過天，第二天卻像從未見過她。
有人在收到她的照片後，反問她為什麼要把陌生人的照片發過來。
甚至威爾克在她主動打電話解釋後，仍然覺得她的聲音似曾相識，卻想不起她的名字。
祁蘭芷漸漸不再主動聯繫那些人。
殷景明看在眼裡，卻沒有阻止。
祁蘭芷看著屏幕，那是一個曾經和她一起參加過倫敦藝術展的朋友，幾天前還給她發過展覽邀請。
現在，對方的回覆卻變成了：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祁蘭芷看了很久，刪掉了自己準備好的回覆。
殷景明抬眼看她：「怎麼了？」
「沒什麼。」
她把手機放回桌上，故作輕鬆地伸了個懶腰：「我突然覺得，認識的人太多也挺麻煩的。」
殷景明沒有接話。
他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她微微發紅的眼：「今天不查了。」
祁蘭芷靠在他肩上，沒有反駁。
可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陸悠悠。】
祁蘭芷立刻坐直了身體。
她接通電話：「悠悠？」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陸悠悠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點不確定：「小芷。」
祁蘭芷握緊手機：「怎麼了？」
「我……最近好像有點奇怪。」
陸悠悠的聲音有些猶豫：「我今天整理畫室的時候，突然發現……我已經一周沒有想起你了。」
祁蘭芷的指尖瞬間涼了下來。
「什麼？」
「我不是故意的。」陸悠悠急忙解釋，「我這幾天一直在忙畫展的事情，辛子衿也陪著我，我每天都覺得很正常，可是今天我看到以前的照片，才發現……」
她停頓了一下。
「我竟然想不起你。」
祁蘭芷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陸悠悠似乎翻動著什麼，她的聲音漸漸發顫。
「照片裡明明是你，可我看著你的臉，竟然覺得很陌生。」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祁蘭芷低下頭，殷景明伸手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悠悠，你聽我說。」
「嗯。」
「我在被遺忘。」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
祁蘭芷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殷明朝忘記她，王豐天認不出她，周舟的記憶出現異常，還有那些曾經熟悉的人，正在一點點失去關於她的印象。
她沒有刻意隱瞞。
陸悠悠聽完後，久久沒有開口。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說：
「小芷……你現在是不是很害怕？」
祁蘭芷眼眶微微發熱。
她沒有回答。
陸悠悠卻像是已經明白了：「我馬上過去。」
「悠悠，不用。」
「我不是去添麻煩的。」
陸悠悠的語氣忽然堅定起來：「你以前幫我那麼多次，現在輪到我了。」
祁蘭芷抿了抿唇。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陸悠悠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我帶上畫板，還有之前我們一起做的那本相冊。」
「如果你真的會被忘記，我至少要把那些東西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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