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變故

  祁蘭芷提前半小時到了商場，坐在咖啡店裡等她，她特意點了兩杯飲料，一杯加了雙份奶蓋，是殷明朝平時最喜歡的口味。

  然而，約定的時間過去十分鐘，殷明朝才匆匆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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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進門就道歉，額前的碎發被風吹亂，臉上帶著明顯的歉意。

  「對不起，小芷，我今天忙昏頭了。」

  祁蘭芷把飲料推過去，笑著搖頭：「沒關係，快坐吧。」

  殷明朝坐下來，拿起吸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臉上，突然皺眉：「誒，小芷你什麼時候留的長髮？」

  祁蘭芷一愣。

  她在倫敦就把頭髮接長了，上一次和殷明朝見面時她才感慨過自己的長髮更好看：「早就留了，你不是還說我這樣更好看嗎？」

  殷明朝的手停在杯子上：「是嗎？」

  她皺起眉，像是努力回想，卻始終抓不住那個畫面。

  祁蘭芷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殷明朝很快反應過來，連忙解釋自己最近太忙，可能記混了，她們照常去了展覽，聊了新作品和最近的趣事，分別時也仍然擁抱告別。

  看起來，一切都沒有問題。

  可祁蘭芷回家後，還是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今日暴富：明朝，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殷明朝：有一點！】

  【殷明朝：放心啦，我睡一覺就好了，下次一定準時到！】

  祁蘭芷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兒，最終沒有再問。

  她告訴自己，或許只是偶然。

  畢竟殷明朝最近確實很忙。

  可沒過幾天，她又在幸福小區附近遇見了王豐天。

  那天她回自己的公寓取剩下的東西，路過街角時，恰好看見王豐天從便利店出來，手裡拎著一袋飲料。

  她笑著叫他：「王哥！」

  王豐天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頭：「請問你是？」

  祁蘭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豐天看了她幾秒，似乎覺得她有些眼熟，卻始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我們以前見過嗎？」

  他語氣客氣，沒有惡意。

  可正是這種客氣，讓祁蘭芷心底一沉。

  她努力維持著笑容，提醒他自己是誰，提醒他以前在殷氏一起工作時發生過的趣事。

  王豐天的表情逐漸變了。

  他先是驚訝，隨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抬手拍了一下額頭：「啊！祁小姐！」

  他笑起來：「對對對，我想起來了，不好意思，我最近可能太忙了，腦子有點亂。」

  他很快恢復了平時熱絡的樣子，甚至主動邀請她有空一起吃飯。

  祁蘭芷也笑著答應了。

  直到王豐天走遠，她才慢慢收起笑容。

  風從街角吹過，捲起一張落在地上的傳單。

  她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周圍的聲音變得很遠。

  王豐天怎麼會忘記她。

  他們前些天才見過面，可剛才，他看著她，竟然問她是誰。

  她甚至懷疑如果不是她主動提醒，他甚至不會想起她。

  祁蘭芷拿出手機，給殷景明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聽見他的聲音，原本強撐著的情緒忽然鬆動了一瞬。

  「景明哥。」

  「怎麼了？」

  她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我剛才碰見王豐天了。」

  殷景明那邊安靜了一下。

  「他說不認識我。」

  她停頓片刻，輕聲補充：「後來我提醒他，他才想起來。」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回應。

  祁蘭芷握著手機，指尖一點點發涼：「景明哥，你說是不是我想多了？」

  殷景明的聲音終於響起：「你在哪裡？」

  「幸福小區附近。」

  「站在原地別動，我來接你。」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殷景明趕到時，祁蘭芷正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她低著頭，手裡捏著一張被揉皺的紙巾，聽見腳步聲才抬起眼。

  殷景明走到她面前，沒有問她是不是害怕，只是伸出手。

  她把手遞給他。

  他的掌心很暖。

  祁蘭芷跟著他上車，直到車門關上，才輕聲問：「你是不是早就發現了？」

  殷景明沒有馬上回答。

  他發動車子，先將車駛離路邊，直到停進一處安靜的停車場，才解開安全帶，轉過身面對她。

  「周舟之前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祁蘭芷怔住。

  殷景明把那天周舟的反應告訴了她。

  王止的名字，明明曾經與周舟的工作和生活緊密相連，卻在短時間內變得模糊，周舟並沒有失憶，他仍然記得一起出差的路線，記得文件交接的內容，也記得那些發生過的事情。

  只是當所有記憶指向祁蘭芷時，那個本該清晰的人影，就像被一層霧遮住了。

  最開始，他們以為那只是普通的遺忘。

  現在看來，卻未必如此。

  祁蘭芷的臉色一點點蒼白下來：「你的意思是……」

  「我還不能確定。」殷景明握住她的手，「但我懷疑，是有什麼東西在影響他們對你的認知。」

  他的眼裡蘊含著壓得極深的怒火和恐懼：「那個曾經把你帶走的東西。」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輕響。

  祁蘭芷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過了很久，才輕輕開口：「因為我回來了？」

  殷景明沒有否認。

  她曾經被世界排斥，被迫離開原本的人生，如今她重新歸來，原本穩定的敘事線已經偏離了太多。

  楚凌夜失去了主角的位置，陸悠悠不再按照原書的安排愛上他，殷景明沒有死，而祁蘭芷也沒有再走向原本註定的結局。

  或許世界意識無法直接改變人心，卻可以嘗試修正那些偏離的因果。

  如果無法讓她回到原本的命運里，那麼就讓她從其他人的命運中消失。

  現在只是模糊的印象。

  再後來，或許會變成想不起名字、認不出面孔。

  直到某一天，所有人都不再記得她曾經存在。

  祁蘭芷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想起殷明朝那一瞬間的茫然，想起王豐天客氣的詢問。

  這些事情並不是孤立的，它們像一根根細線，正悄無聲息地纏上她的生活。

  「那爸爸媽媽呢？」

  她忽然抬起頭：「他們也會忘記我嗎？」

  殷景明的神情微微一變。

  祁蘭芷立刻抓緊他的手：「還有你呢？」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顫抖：「你也會忘記我嗎？」

  殷景明沒有立刻回答。

  那短短一瞬的沉默，比任何否認都更讓她害怕。

  祁蘭芷眼眶一下紅了。

  她不是沒有經歷過被遺忘。

  在她以為自己是孤兒的那些年裡，她像游離在社會外的一道孤影，剛「穿書」的時候，她也曾經無數次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像個隨時可以被劇情抹去的影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終於知道自己是誰，終於找回了父母，終於擁有了可以毫無保留地依賴的人。

  她才剛剛嘗到失而復得的滋味，難道又要失去嗎？

  殷景明伸手捧住她的臉：「看著我，小芷。」

  祁蘭芷抬起眼，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我不知道它能做到什麼程度，也不能向你保證它不會影響我。」

  他沒有用虛假的承諾安慰她。

  「但我會去查清楚發生了什麼，無論它想做什麼，我們都不會坐著等。」

  祁蘭芷看著他，嘴唇輕輕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呢？」

  殷景明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起漫長的那些年，想起自己曾經眼睜睜看著她變得陌生，他曾經以為，只要她重新回到自己身邊，便已經是命運給他的最大恩賜。

  可現在，命運似乎又要把她奪走。

  殷景明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那我就重新認識你。」

  他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忘了你的名字，你就告訴我，如果我認不出你，你就再走到我面前。如果我連你是誰都不記得了……」

  他停了一下，眼底浮起一絲近乎固執的溫柔：「那我就從第一眼開始，再喜歡你一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