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新的風暴

  「我不敢貿然做什麼。」

  殷景明繼續道:「你們告訴過我,她曾經說過,未來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我開始懷疑,她的變化可能與那些事情有關。」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力量讓她變成那樣,也不知道貿然改變她的處境會帶來什麼後果,我唯一能確定的是,她曾經主動要求你們離開首都。」

  

  「所以,我不敢輕舉妄動。」

  祁遠山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們三個人只能等。」

  宋含靜低下頭,眼淚無聲地落在手背上:「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她會不會回不來了。」

  殷景明沒有回答。

  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曾無數次站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確認她平安回家,確認她沒有受傷,確認她仍然好好地活著。

  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徹底離開。

  那些年裡,他幾乎把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等待上。

  直到某一天,那個以「王止」為名的年輕助理走進殷氏,站在他面前,抬起眼睛看他。

  那一瞬間,殷景明終於從她身上看見了熟悉的東西。

  她會因為不喜歡的食物皺起鼻子,會在以為沒人注意時偷偷拿走桌上的糖,會在緊張時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那些細小的、只有他記得的習慣,像一簇遲來的火光,重新點亮了漫長的黑夜。

  他不敢立刻確認,卻再也無法移開目光。

  「我是在她進入殷氏以後,才逐漸確定她回來了。」

  殷景明說:「我把這件事告訴了你們。」

  宋含靜擦掉眼淚,輕輕點頭:「我們知道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

  祁遠山閉了閉眼:「可她似乎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我們不能貿然提起。」殷景明說,「如果那些記憶對她而言並不完整,突然告訴她真相,只會讓她更加混亂。」

  書房裡再一次陷入沉默。

  門外,祁蘭芷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事情到了這一步,真相已經變得如此簡單,她幾乎不用思考就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不是偶然穿進了這具身體。

  不是命運把她推到了另一個陌生的人生里。

  她就是祁蘭芷。

  是宋含靜和祁遠山的女兒,是那個曾經在花園裡追著蝴蝶跑、會抱著父親的胳膊撒嬌、會因為母親晚回家而鬧脾氣的小女孩。


  是那個在十五歲時察覺到命運即將偏轉,於是拼命把父母送到安全之處的孩子。

  在她以為自己被全世界遺棄的那些年裡,在她作為孤兒獨自掙扎生存的那些年裡,有人一直在找她,有人一直在等她。

  那些她以為無關緊要的巧合,那些她以為自己只能獨自承受的孤獨,忽然都有了另一層意義。

  她不是被世界隨意丟棄的角色。

  她曾經拼命守護過的人,也從未放棄過她。

  祁蘭芷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她抬手捂住嘴,怕自己發出聲音。

  可胸口的酸澀像是終於衝破了某道屏障,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想起倫敦的家,想起母親抱著她說「囡囡,回家了」,想起父親為她剝蝦時熟練的動作,想起殷景明在她每一次逃跑之後,仍然會停下來等她。

  原來那些溫暖並不是偶然。

  原來她從來沒有真正失去過他們。

  只是她忘了。

  她忘記了自己曾經被怎樣愛著,也忘記了自己曾經為了守護這份愛,做過多少努力。

  祁蘭芷緩緩蹲下身,眼淚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真正的真相,比她想像中殘忍,也比她想像中溫柔。

  她曾經被迫離開自己的世界,卻從未真正被這個世界裡的人遺忘。

  書房的門忽然被推開。

  祁蘭芷站在門口,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屋內三個人同時怔住。

  「囡囡?」

  宋含靜立刻站起身。

  祁蘭芷沒有看她,只盯著殷景明。

  「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的聲音很輕,尾音卻在發抖。

  殷景明起身走向她,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他沒有貿然伸手。

  祁蘭芷看著他,眼淚掉得更凶:「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殷景明喉結滾動了一下:……「是。」

  「你知道我是誰,知道我以前是什麼樣子,也知道我曾經做過什麼。」

  她的聲音越來越啞:「那你為什麼還要看著我一個人難過?」

  殷景明的眼底浮起痛色,他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

  「小芷,我沒有別的選擇,我不知道該怎麼把你帶回來,也不知道你失去的記憶究竟意味著什麼,我只能等,等你願意靠近我,等你重新認識我,等你自己決定要不要留下來。」


  他沒有替自己辯解,「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對不起,小芷。」

  祁蘭芷望著他,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領:「你怎麼可以……」

  她說不下去了。

  那些壓在心底的委屈、恐懼和難過,終於在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

  她以為自己只能依靠自己,以為殷景明對她的縱容只是因為喜歡她現在的樣子。

  可原來,他早已在漫長的歲月里,記住了她所有的模樣。

  她忽然撲進他懷裡,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殷景明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伸出手,緊緊抱住她。

  宋含靜站在旁邊,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祁遠山別開臉,抬手按了按眼角,過了片刻,才走過去,將女兒從殷景明懷裡撈了出來,把妻子和女兒一起抱進懷裡:「對不起,囡囡。」

  他聲音發啞。

  「爸爸媽媽沒有早點找到你。」

  祁蘭芷哭得更厲害了:「不是你們的錯……」

  她搖著頭,手指緊緊攥住父親的衣袖:「是我不記得了,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宋含靜蹲下來,捧住她的臉:「沒關係。」

  她一遍遍擦去女兒臉上的眼淚。

  「想不起來也沒關係,你不記得,媽媽就慢慢講給你聽,你以前最喜歡什麼,最討厭什麼,小時候做過多少調皮事,媽媽都記得。」

  祁蘭芷哭了很久。

  直到情緒終於平復,她才抽噎著抬起頭,鼻尖通紅,眼睛腫得像兩顆桃子。

  祁遠山看著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怎麼哭成這樣?」

  祁蘭芷立刻瞪他:「還不是因為你們!」

  祁遠山連聲應下:「是是是,都是爸爸的錯。」

  宋含靜笑著替女兒擦臉,殷景明則把紙巾遞到她手邊。

  祁蘭芷接過紙巾,狠狠擦了擦眼睛,又忽然伸手握住殷景明的手:「以後不許瞞著我了。」

  殷景明低頭看她。

  「好。」

  「有什麼事都要告訴我。」

  「好。」

  「就算你覺得是為了我好,也不許自己一個人扛著。」

  殷景明的眼神軟了下來:「好,小芷。」

  祁蘭芷這才滿意。

  她轉頭看向父母,吸了吸鼻子:「你們也是。」


  宋含靜抱住她,輕聲答應:「好。」

  那一晚,他們終於把那些藏了多年的話說開。

  從十五歲那場突如其來的告別,到後來漫長的等待,那些曾經彼此錯開的線,終於在這一刻重新交匯。

  祁蘭芷坐在父母中間,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聽他們講起自己小時候的事。

  宋含靜說她三歲時非要穿著雨靴去參加宴會,祁遠山說她五歲時為了不吃青菜,把整盤菠菜偷偷埋進花盆裡。

  祁蘭芷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轉頭看殷景明:「你不許笑!」

  殷景明抿住唇角。

  「我沒笑。」

  「你明明就在笑!」

  「小芷,你不要忘記,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

  祁蘭芷臉頰一紅,伸手打了他一下。

  宋含靜在旁邊看著,終於露出這些年來最輕鬆的笑容。

  那一夜,祁蘭芷睡在父母中間,像小時候一樣,一手抓著母親的衣角,一手握著父親的手指。

  殷景明離開前,替她把被角掖好。

  窗外月光安靜,屋內燈火溫柔,那些漫長的等待,終於都走到了盡頭。

  可命運從來不是溫柔的。

  變化最初來得很輕。

  祁蘭芷甚至沒有意識到,那是一場新的風暴。

  幾天後,殷明朝約她去看新開的藝術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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