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真相
同一時間，樓上臥室。
宋含靜替祁蘭芷整理衣櫃，將她帶回來的幾件裙子掛好，又把壓在箱底的舊相冊拿出來，放到床頭。
祁蘭芷正坐在地毯上試新買的髮夾，見到相冊，伸手翻了兩頁。
照片裡的她還很小，穿著蓬蓬裙，抱著一隻比自己還大的毛絨熊，再往後，是小學畢業、生日宴會、第一次出國旅行。
她看得笑起來：「媽媽，你怎麼連我這個表情都拍？」
照片裡的小女孩嘴裡塞著一塊蛋糕，腮幫子鼓得圓圓的，眼睛卻還盯著桌上的下一塊。
宋含靜也笑了：「因為你那時候特別可愛。」
祁蘭芷得意地揚起下巴：「我現在也很可愛。」
「是是是。」
宋含靜坐到她身邊，伸手把女兒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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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倆挨在一起，翻了很久的相冊。
直到祁蘭芷打了個哈欠，宋含靜才替她拉好被子：「睡一會兒吧，晚上媽媽再叫你。」
祁蘭芷抓住她的手：「你陪我。」
宋含靜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好。」
祁蘭芷很快就睡著了，或許是因為宋含靜在身邊，她睡得很熟。
宋含靜看著她，目光沉靜。
她沒有告訴女兒，自己其實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那些年裡，她無數次夢見女兒在很遠的地方喊她，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聲音傳來的方向，每次醒來，她都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平復心跳。
而如今，女兒就躺在她身邊，呼吸平穩，眉眼安寧。
宋含靜替她掖好被角，目光停在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傷痕上，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痛楚。
有些話，她終究還是要告訴女兒。
但不是現在。
至少，要讓祁蘭芷睡個好覺。
傍晚時分，祁蘭芷醒來，發現母親已經不在房間。
她揉著眼睛下樓，原本想去廚房找點吃的，卻在經過書房時聽見了祁遠山的聲音。
「……她十五歲那年，親口告訴我們，家裡以後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是祁蘭芷從沒聽過的冷沉。
祁蘭芷腳步一頓。
書房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細細的縫，她原本想敲門，聽見這句話，手停在半空。
「她說，讓我們把產業逐步轉移到海外，還特意叮囑我們，不要急著問她原因，只要耐心等她一段時間。」
宋含靜接過話，聲音里有一絲疲憊：「那時候我們以為，她只是不喜歡首都的生活，想讓我們早點把事業重心放到國外，我們確實有拓展海外市場的打算，她又是我們的女兒，我們當然願意聽她的。」
祁蘭芷的手指慢慢蜷了起來，奇異的預感在心間徘徊，她儘量放輕呼吸聲。
書房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們按她說的做了，最初幾個月，她還會主動跟我們說起學校的事，偶爾抱怨首都天氣不好，問我們什麼時候休息，能不能陪她玩。」
宋含靜停頓了一下：「可不到半年，她就像變了一個人。」
祁蘭芷呼吸一滯。
「她突然堅持要一個人回國，後來我們給她打電話，她總說自己很忙，再後來她連視頻都不願意接了。」
宋含靜的聲音越來越輕：「她以前最愛撒嬌，哪怕只是晚回家半個小時，她都會打電話問我們什麼時候回來，可那半年以後，她開始什麼都不說了。」
祁遠山沉默了很久：「我們那時才想起，她曾經說過，未來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我開始害怕。」
宋含靜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我總覺得她在國內遇到了什麼事，可每次準備回去，都會出意外。」
她說起第一次臨時取消行程。
那天他們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前往機場，宋含靜卻忽然接到一通電話，得知海外的項目出了問題，事情並非不能交給別人處理，可她當時像是忽然忘了自己為什麼要出門，轉頭便投入工作，直到晚上才想起機票已經作廢。
第二次，他們甚至已經到了機場。
祁遠山站在值機櫃檯前，手裡拿著護照，忽然接到一位多年未見的合作夥伴的電話，對方只說了幾句，他便像是被什麼牽引著，轉身離開了機場。
等他回過神來，飛機已經起飛。
第三次，宋含靜提前訂好了機票，推掉所有工作，甚至將手機關機，可臨出發前，她忽然想起一份根本不急著處理的文件，折返回家，等她重新想起女兒時，已經錯過了航班。
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太多次。
「我們試過很多辦法。」祁遠山說，「換航班、換機場、提前出發，甚至什麼都不安排，只想單純地回去見她一面。」
「可每一次，都會有新的事情把我們攔下來。」
宋含靜的手指攥緊了。
「有時候是工作，有時候是意外，有時候甚至只是一個念頭。我們明明已經決定要走了，卻會在某個瞬間忘記自己為什麼要去機場。」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祁蘭芷站在門外，後背一點點發涼。
她想起自己剛穿來的時候，那時她對自己突然多出來的父母很好奇，但每次只要產生聯繫他們的想法，就會被突如其來的麻煩拖住腳步，或是自己說服自己放棄這個想法，直到宋含靜主動聯繫她，她才正常和父母產生溝通。
在今天之前，她從未多想。
原來，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被困住。
「後來，我們終於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巧合。」
祁遠山的聲音沉了下去：「她十五歲時，已經提醒過我們，她讓我們遠離首都，遠離那些即將發生的事情，我們照做了，所以才能平安地留在國外。」
「可她自己卻留在了那裡。」
宋含靜說到這裡，終於哽咽了一下：「她把我們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卻把自己留在了危險里。」
祁蘭芷眼前忽然一片模糊，她下意識扶住牆壁，指尖冰涼。
十五歲時的她，為什麼會要求父母出國？
按理來說，那時的祁蘭芷還是原書中的她，是一個單純善良到有些傻的女孩，她不可能知道這些。
而她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才會在離開父母之前，一遍遍叮囑他們耐心等待？
門內，殷景明一直沒有打斷他們。
直到祁遠山說完，他才緩緩開：「我也是後來才察覺到不對勁的。」
祁蘭芷猛地抬起頭。
殷景明的聲音很平靜：「那半年裡，她的變化太大了。」
他說。
「她突然不再喜歡從前喜歡的東西，性格變得陌生，對身邊的人也越來越冷淡，最開始，我以為她只是長大了，或者在學校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殷景明停頓了一下：「她明明認識我，卻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祁蘭芷的指尖猛地一顫。
她記得自己剛穿進這具身體時，對周圍所有人的戒備。
她記得自己把殷景明當成原書里的反派，時刻提防著他。
「我問過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她沒有回答，只是說自己很好。」
殷景明垂下眼：「後來，我只能讓助理多照顧她一些。」
「我想過很多辦法，想弄清楚她究竟怎麼了，可我越是靠近，她越是抗拒。她不願意讓我碰她，不願意讓我知道她的生活，甚至連看見我都會不耐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緊：「我只能退開。」
祁蘭芷忽然想起，自己剛穿書過來時見到他的第一面，在殷氏的電梯裡。
他像是想走過來，最終卻停下了腳步。
而當時的她下意識選擇了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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