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是我的繆斯
上午九點,祁蘭芷終於醒了。
她先是聽見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隨後才慢慢睜開眼睛。
頭疼得厲害,後頸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過,每一次輕微的動作都牽扯出一陣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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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望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巷子。
高瘦的男人。
還有那張模糊不清的臉。
她猛地想要坐起來,手腕卻被人輕輕按住。
「別動。」
熟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祁蘭芷轉過頭,看見殷景明坐在病床旁。
他似乎換了一身衣服,和記憶中上一次的衣服並不一樣,眼底布滿血絲,臉色蒼白難看,見她醒來,他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些,隨即起身按下呼叫鈴。
「醫生馬上過來。」
祁蘭芷的思緒很混亂,她下意識問出昏迷前最關心的問題:「悠悠呢?」
殷景明的動作停了一下:「她已經安全了。」
祁蘭芷怔住:「真的?」
「真的,辛子衿找到她了,警方也已經抓住楚凌夜。」
她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於落下去,蒼白的臉上也浮現一抹虛弱的微笑。
醫生來得很快,檢查過後,確認她沒有顱內出血的跡象,但仍需要住院觀察,她的後頸縫了幾針,輕微腦震盪帶來的頭痛和眩暈也需要時間恢復,短期內不能劇烈活動。
聽完醫囑,祁蘭芷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手機。
殷景明先她一步,將手機拿起來,放進她掌心:「給悠悠報平安?」
祁蘭芷點頭,剛想解鎖,便看見屏幕上堆滿了未讀消息。
陸悠悠發了十幾條,最早的一條是凌晨,最後一條就在幾分鐘前。
【溜溜球:小芷,你醒了嗎?】
【溜溜球:辛子衿說你沒事,可是我還是想親眼看看你。】
【溜溜球:等你醒了給我回消息,好不好?】
祁蘭芷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她剛打下幾個字,病房門便被敲響。
陸悠悠站在門外,眼睛紅紅的,身上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米白色毛衣,手裡抱著一束小小的洋桔梗,她原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正看見病床上的祁蘭芷,眼淚還是瞬間掉了下來:「小芷!」
她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想抱她,又怕碰到她的傷口,只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祁蘭芷朝她張開手臂:「過來。」
陸悠悠小心翼翼地俯下身,避開她的後頸,輕輕抱住她。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直到祁蘭芷感覺肩頭漸漸濕了一片,才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哭什麼呀,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還說!」陸悠悠抽噎著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只兔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知道知道。」
祁蘭芷替她擦掉眼淚,嘴上仍然不肯服軟,「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隨便回趟家還能撞上殺人犯。」
話音落下,兩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陸悠悠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她的被角:「對不起。」
祁蘭芷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陸悠悠。」她難得連名帶姓地叫她,「你再說一句對不起,我就生氣了。」
陸悠悠抬頭看她。
祁蘭芷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
「你從楚凌夜手裡逃出來了,自己活下來了,這就是最重要的事,至於我挨得這一下。」她頓了頓,瞥了眼坐在旁邊的殷景明,聲音莫名小了些,「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殷景明看著她,沒拆穿她試圖輕描淡寫的語氣,只伸手將床頭的溫水遞過去。
陸悠悠卻忽然握住祁蘭芷的手:「以後我們都要好好的。」
祁蘭芷反手與她十指相扣:「嗯。」
窗外的陽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病房裡終於有了些暖意。
直到殷景明提醒探視時間快到了,陸悠悠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臨走前,她將洋桔梗插進床頭的花瓶里,又仔細調整了花枝的方向,確保祁蘭芷躺著也能看見。
祁蘭芷望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悠悠。」
陸悠悠回過頭。
「你以後要是再遇到什麼事,不許一個人硬扛。辛子衿也好,我也好,都可以幫你。」
陸悠悠愣了愣,隨後用力點頭:「好。」
她走出病房時,辛子衿正站在走廊盡頭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手裡拿著陸悠悠落在車上的圍巾,看見她出來,他走上前替她把圍巾繞好,又低頭確認了一下她手腕上的傷口:「她怎麼樣?」
「好多了。」陸悠悠吸了吸鼻子,「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
辛子衿點頭,沒有立即說話。
直到兩人走出醫院,他才伸手替她擋住迎面吹來的冷風。
陸悠悠抬頭看他,忽然發現他今天格外安靜。
平日裡的辛子衿總是溫和而從容,哪怕遇到突發狀況,也能不緊不慢地把事情處理好,可這一次,他的眼底始終壓著一層陰沉的情緒,連替她系安全帶時,動作都比平時重了幾分。
「辛先生?」
辛子衿抬眼。
陸悠悠小聲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替她扣好安全帶,手指停在卡扣旁,半晌才收回去:「是。」
陸悠悠怔住。
辛子衿坐回駕駛座,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望著擋風玻璃外來往的人群,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壓住什麼。
「我很生氣。」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不再像平時那樣滴水不漏:「我生氣楚凌夜把你帶走,生氣他傷害你,也生氣我明明已經發現不對,卻還是沒能第一時間找到你。」
陸悠悠怔怔地看著他。
辛子衿的手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我找到那座倉庫的時候,一直在想,如果再晚一點會怎麼樣。」
他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我不敢想。」
陸悠悠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辛子衿。
他不再刻意維持那份溫文爾雅,甚至連眼底的後怕都沒有遮掩,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淺淡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讓她心口發酸。
她慢慢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
辛子衿低頭看了一眼,過了片刻,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悠悠。」
「嗯?」
「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目光卻沒有再躲開:「我一直覺得,好的藝術作品不應該被占有,它有自己的生命,可以去任何地方,被任何人看見,而我很幸運,能夠看見你的畫。」
陸悠悠的指尖微微蜷起。
「後來我發現,我喜歡的並不只是你的畫。」
辛子衿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我喜歡你畫畫時的樣子,喜歡你明明害怕,卻還是一次次努力往前走的樣子,你讓我看見很多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理解、實際上卻從未真正理解的東西。」
他頓了頓,眼底浮起一絲很淡的笑意。
「如果說藝術家需要繆斯,那麼對我來說,你就是我的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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