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喜歡你

  祁蘭芷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麼，眼前的世界仿佛變成一個旋轉的泡泡，殷景明近在咫尺的臉模糊不清，她的思緒隨著泡泡翻湧，複雜的情緒被糅合在一起，最後，一絲隱秘的渴望占據上風。

  她顫抖著，遲疑著，問出那個或許早有答案的問題：「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在她身邊，殷景明垂著眼，笑意從唇角溢出，他看起來真的不在乎那些欺騙，那些隱瞞，那些逃避，他抬手，指腹輕輕按住她攥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將她僵硬的指節鬆開：「因為我喜歡你啊，小芷。」

  祁蘭芷早就知道，殷景明的手比自己大很多，他的手總是溫熱的，當他的掌心覆蓋在自己的手背上時，溫度就會慢慢傳到自己的手上，她聽到殷景明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複。

  「我喜歡你。」

  殷景明其實也不知道此時選擇表白是否正確，但他已經吃過一次虧，所以這一次，他不再隱瞞，也不再試探，堪稱笨拙地把心意袒露在祁蘭芷面前。

  祁蘭芷的呼吸都暫停了，腦子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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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為什麼喜歡我？」

  她只能跟著自己的潛意識，問出這個問題。

  殷景明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或許你已經忘了，但是即使只是這段時間的相處，你也讓我心動，你善良勇敢，永遠都不會退縮，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我想要你留在我身邊，想見你，想知道你每天過得好不好，想在你遇到麻煩時第一個站在你面前，也想在你開心的時候，成為那個被你第一個分享喜悅的人。」

  祁蘭芷的臉頰漸漸泛紅。

  她想抽回手，卻發現自己的力氣小得可憐：「你……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

  殷景明的語氣甚至稱得上耐心，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我不想再對你有所隱瞞了。」

  祁蘭芷看著他，莫名想起他替她繫鞋帶時低垂的眉眼，想起他生病時抓著她的手不肯鬆開，想起自己離開首都前，沒能見到的最後一面。

  原來那些她不敢深想的細節，並不是她自作多情。

  可如果他早就認出了她，為什麼一直不說？

  如果他真的喜歡她，又為什麼在醫院裡對她發那麼大的火？

  她抬起頭，眼底終於有了些許委屈：「那你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殷景明沉默片刻：「因為我的自私。」

  他回答得很坦然：「你不肯向我坦白，我也不敢向你攤牌，你看，我們只是吵了一架，你就跑掉了。」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我以為我能等到你願意告訴我的那一天，可我沒有想到，你會直接離開。」

  祁蘭芷的睫毛顫得厲害，她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這個男人曾經是她最想躲開的人，也是她在無數個危急時刻下意識尋找的依靠，她以為自己已經把那段關係徹底留在首都，以為只要不再見面，那些不該有的情緒便會慢慢消失。

  可他只用了幾句話，就讓她所有的努力變得搖搖欲墜。

  她慌亂地偏過臉，試圖避開他的目光：「你別說了……」

  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點顫意。

  殷景明看見她眼底浮起的水光，終於鬆開了她的手。

  他沒有趁機將她抱進懷裡，也沒有逼她給出任何回應，只是稍稍退開半步，給她留出呼吸的餘地。

  「好。」他答應得很快。

  祁蘭芷反倒愣了一下。

  她抬起眼，正好看見他垂下手，克制地站在原地。

  「我不逼你現在回答。」殷景明說，「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明白。」

  他望著她，神情逐漸認真：「你不需要因為騙過我而覺得虧欠，也不需要因為我喜歡你，就覺得自己必須回應。」

  祁蘭芷怔怔地看著他。

  「你有權利拒絕我，有權利繼續留在倫敦，也有權利選擇自己想過的生活。」

  殷景明停了一瞬，聲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希望，那是你真正想要的，而不是因為你以為我不會接受真正的你。」

  祁蘭芷的眼眶忽然酸得厲害。

  這個男人太過犯規。

  他明明是那樣強勢的人，明明擁有別人無法企及的權勢，卻還是選擇了後退，他知道她害怕，所以即使再想把她留住，也還是將選擇權交還給她。

  可這份克制，比任何強硬的挽留都更讓她無所適從。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裸露的肩膀上。

  披巾不知什麼時候滑了下去，搭在手臂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殷景明的目光在她肩頭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他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正準備遞給她，祁蘭芷卻忽然開口：「你……你不討厭我嗎？」

  殷景明的動作停住。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連自己都不願意聽清：「我是女人。」

  說完這句話，她幾乎不敢看他。

  這才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她曾經親眼見過殷景明面對女性時的失控，也知道他對非自願的親密接觸有多麼厭惡，過去幾個月，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恰好以男性的身份留在他身邊，才能得到那些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照顧。

  她甚至想過，等有一天他發現真相，一切都會變回原樣。

  殷景明難得愣住，他的眼底浮現一絲瞭然，終於明白了她一直藏著的恐懼。

  他將外套放回椅背，重新走到她面前：「看著我。」

  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沉穩。

  祁蘭芷遲疑片刻，終於抬起頭。

  殷景明沒有碰她，只是緩緩蹲下身，讓自己不必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個動作讓祁蘭芷愣住了。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

  那個總是習慣站在高處、替所有人安排好一切的男人，此刻卻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只為了讓她能夠看清他的眼睛。

  「蘭芷，你沒有做錯什麼。」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可以隱瞞身份，可以害怕，可以不相信我，你不需要為了讓我安心，就勉強自己做任何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聲音輕了些：「別怕，是我引誘了你，不是你的錯。」

  祁蘭芷猛地怔住。

  她甚至忘記了呼吸。

  殷景明看著她，繼續道：「是我先認出你，卻沒有告訴你真相，是我明明知道你在躲我，還一次次用你習慣的方式接近你，讓你以為那些照顧和縱容只是上司對助理的責任。」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沉靜得近乎鄭重：「如果你因此對我產生了感情，那也是我應該認真面對的事，我不會拿你的信任當成理所當然，更不會因為你曾經依賴過我，就要求你繼續依賴我。」

  祁蘭芷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最擔心的事情，竟然從未真正發生過。

  殷景明沒有厭惡她。

  沒有因為她是女人而避之不及，也沒有因為她曾經欺騙他而收回那些溫柔。

  相反，他正用她從未想像過的方式，認真地告訴她，她不必為此道歉。

  她低頭看著他。

  男人的眉眼近在咫尺，淺灰色的眼睛映著燈光，他沒有急著站起來，也沒有催她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她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祁蘭芷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可是……」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麼。

  殷景明沒有替她補完那句話。

  片刻後，他才緩緩站起身，重新恢復了慣常的從容：「今天先到這裡。」

  他拿起外套，替她披在肩上，指尖隔著布料輕輕攏好衣領：「外面冷，別著涼。」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動作。

  祁蘭芷卻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把這一切理所當然地歸結為他的習慣。

  她抬頭看著他，心臟跳得又快又亂。

  殷景明替她整理好外套，手指在她肩頭停留了一瞬，隨後克制地收了回去：「我先送你回去。」

  祁蘭芷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袖口。

  動作發生得太快，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兩個人同時低下頭。

  她的手指正攥著他襯衫的袖口，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在不安時下意識抓住了他。

  祁蘭芷的臉一下子紅透了，立刻想鬆手。

  殷景明卻沒有動。

  他只是垂眸看著她，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怎麼了？」

  祁蘭芷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埋進外套里：「沒、沒什麼。」

  她鬆開手，轉身就想往門口走。

  可才邁出一步，身後便傳來殷景明低沉的聲音：「小芷。」

  她停住。

  「我會在倫敦待幾天。」

  「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訴我答案。」

  祁蘭芷站在門前，遲遲沒有回頭。

  壁爐里的火光映亮了她的側臉，耳邊的鑽石輕輕晃動。過了很久，她才極輕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殷景明沒有再說什麼。

  他走過去替她打開門，側身讓她先出去。

  宴會廳的音樂與笑聲瞬間涌了進來。

  祁蘭芷走出休息室，才發現自己的心跳仍舊沒有平復。

  從這一刻起，她再也無法假裝，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