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攤牌
祁蘭芷幾乎是一路小跑著穿過走廊的。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她顧不上身後是否有人注意，拐過一道彎，徑直推開走廊盡頭的休息室，反手關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胸口起伏不定。
這裡是莊園專門為賓客準備的休息室，壁爐里燃著火，沙發上鋪著柔軟的羊絨毯，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雪松香氣。
祁蘭芷卻一點也沒覺得舒服。
她抬手按住胸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殷景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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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應該待在首都嗎？就算出差，也不至於恰好出現在宋含靜安排的派對上吧？
胸腔里的心臟砰砰直跳，在安靜的休息室里震耳欲聾，那個顯而易見的答案已經浮出水面，祁蘭芷卻抱著鴕鳥心態，不願意去想。
她閉了閉眼，想要找機會先離開這個莊園，卻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緊不慢，步伐從容。
她的手指一下子僵住。
腳步聲停在門外。
短暫的安靜過後，敲門聲響了起來。
「叩、叩。」
祁蘭芷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小芷。」男人低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我知道你在裡面。」
她心口猛地一跳，咬住唇，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門外的人沒有催促，也沒有擅自擰動門把手。
幾秒後，他再次開口：「我能進去嗎？」
祁蘭芷怔住。
她認識殷景明這麼久，見過他在會議上掌控全局，見過他面對危機時冷靜得近乎冷酷，也見過他生氣時不容置疑的強勢。
她從沒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徵求別人的意見。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卻被他壓低了聲音，放緩了語速，像是連這扇門都不願意逼她打開。
祁蘭芷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了，這個休息室唯一的出口被殷景明堵死，他已經知道了自己在裡面，就不會輕易離去，她只剩下面對他這一條路了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低聲說：「……進來吧。」
門把手緩緩轉動。
殷景明推門進來，視線第一時間便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沙發旁，黑色裙擺垂落腳踝，肩上披著一條薄薄的披巾，方才匆忙逃跑時，她的一縷碎發從髮髻間散了下來，貼在臉側，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殷景明的目光停了一瞬。
隨後，他關上門。
咔噠一聲，門鎖落下。
短促的鎖門聲在祁蘭芷的耳朵里簡直像是死神催命。
「殷景明，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終於忍不住問出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急：「你為什麼會來倫敦？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殷景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解開袖口最上方的紐扣，動作從容得近乎閒適。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眼看她：「你媽媽告訴我的。」
祁蘭芷一噎。
她甚至能想像出宋含靜接到電話時有多高興，恐怕還會熱情地邀請他回家吃飯。
事已至此，祁蘭芷垂下眼，先發制人，語速飛快地說：「對不起，我一直騙了你，但是我沒有惡意，我——」
「小芷。」
殷景明打斷了她。
他向前走了一步。
祁蘭芷下意識往後退，後腰抵上沙發扶手，退無可退。
男人停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沒有立刻逼近，只垂眸看著她：「你是不是一直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
祁蘭芷臉上的血色驟然褪去，眼裡的驚慌慢慢變成茫然。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她怔怔地看著殷景明，像是忽然聽不懂他說的話：「……什麼？」
「王止。」他叫出這個名字，語氣沒有半點遲疑，「或者說，祁蘭芷。」
祁蘭芷瞳孔微縮。
她的大腦仿佛在那一瞬間停轉，連呼吸都忘了。
如果他早就知道……
那她這幾個月做的那些事，在他眼裡究竟算什麼？
祁蘭芷猛地抬起頭，眼底終於浮現出真正的慌亂：「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殷景明看著她，眸色微沉。
「很早。」
「多早？」祁蘭芷的聲音變得尖厲，近乎是在質問。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了。」
祁蘭芷的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她想起自己曾經在他面前毫無顧忌地撒嬌，想起醉酒後抓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想起那些她以為絕不會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殷景明卻沒有給她繼續逃避的時間：「你想知道我是怎麼認出你的，我可以慢慢告訴你。」
他又向前一步。
這一次，祁蘭芷沒有地方可退。
男人抬起手，掌心落在她身側的沙發靠背上，將她圈在自己與沙發之間，卻沒有碰她分毫。
那雙眼睛太過專注，像是已經等了她許多年：「但在那之前，我有幾句話必須告訴你。」
祁蘭芷仰起臉，呼吸不自覺地亂了：「殷景明……」
「先聽我說完。」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輕易打斷的力量。
祁蘭芷下意識閉了嘴。
殷景明看著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我沒有生你的氣。」
她怔住。
「你騙了我幾個月，瞞著所有人，用另一個身份留在我身邊。你有很多事情不肯告訴我，甚至到最後，連離開都不願意親口跟我說。」
他說得很慢，每一句都清晰得無從迴避：「這些事，我當然在意。」
祁蘭芷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果然還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可下一秒，殷景明卻抬起手，替她將那縷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他的指尖從她耳廓旁掠過，動作輕得近乎珍惜：「但我從來沒有因為這些事，想過要責怪你。」
祁蘭芷僵在原地。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裡面沒有她預想中的憤怒，也沒有審視一個騙子時該有的冷漠。
只有一種她看不懂、卻讓她心慌意亂的情緒。
殷景明收回手，目光沒有偏移：「我只心疼你，你一定也有自己的難言之隱，一定也背負著很多。」
祁蘭芷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
「我怕你知道以後，會立刻離開我。」
他停了一下，唇邊浮現出一點極淡的自嘲：「我真正後悔的，是明明認出了你，卻一直不敢告訴你。」
殷景明俯下身，視線與她齊平：「我難過的是，你不肯信任我。」
祁蘭芷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其實幻想過無數次被殷景明發現真相的這一刻，在無數種幻想里，殷景明會憤怒，會質問，會覺得自己被愚弄，甚至會因為她欺騙了他而厭惡她。
可唯獨沒有他會看著她的眼睛，說自己心疼她。
那樣驕傲、那樣習慣掌控一切的男人，竟然會因為她的一次離開，露出這樣近乎無措的神情。
她心底原本築起的防線忽然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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