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離開
「出差？」
祁蘭芷微微一怔，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紙箱邊緣。
周舟點頭：「臨時決定的，今天一早就走了，好像是歐洲那邊的項目出了問題，具體什麼時候回來還沒確定。」
祁蘭芷垂下眼，指尖在紙箱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很快又若無其事地鬆開：「這樣啊。」
王豐天沒察覺她的異樣，還熱心地替她出主意：「要不你給殷總發個消息？他估計等會兒就落地了。」
祁蘭芷搖了搖頭：「不用了。」
反正也不是什麼非要當面告別的關係。
她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抱著紙箱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攏，將熟悉的辦公區一點點隔絕在外，祁蘭芷低頭看著懷裡的東西，忽然覺得這段日子過得實在有些奇怪。
明明是她先決定離開的，真正到了這一天，卻還是忍不住想再見他一面。
電梯抵達一樓。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壓了下去。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有一點捨不得。
僅此而已。
當天晚上，四個人去了王豐天提前訂好的餐廳。
為了給祁蘭芷踐行，他特意挑了一家裝修精緻、菜品豐盛的餐廳，還一本正經地表示，雖然祁蘭芷在公司待的時間不算長，但大家的感情不能單純用時間衡量。
周舟聽得直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就是想趁機多點幾道菜。」
「你懂什麼？這叫儀式感！」
兩人一路鬥嘴，連點菜都沒消停下來。
祁蘭芷托著腮坐在旁邊看熱鬧，偶爾插上兩句，便又被他們逗得笑起來。
陸悠悠的臉色還帶著傷後未褪盡的蒼白，卻特意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她一直惦記著祁蘭芷即將離開的事，特意準備了一份小禮物，作為送給好友的離別紀念。
那是一幅畫。
畫上，兩個人並肩坐在那間小公寓的落地窗前，茶几上擺著吃了一半的燒烤，沙發上堆著亂七八糟的抱枕，窗外夜色深沉，屋內卻亮著溫暖的燈光。
祁蘭芷一眼便認出了畫中的場景，那正是她們慶祝劫後餘生的那個晚上。
她捏著畫紙的邊緣，半晌沒有說話。
陸悠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時間比較緊，畫得還不夠好。」
「很好看。」祁蘭芷輕輕撫過畫紙上的窗沿，小心翼翼地將它收進包裝袋裡，隨後抬手揉了揉陸悠悠的腦袋，「我會好好保存的。」
陸悠悠這才重新笑起來。
恰好服務員端著菜走了過來，王豐天立刻招呼大家動筷子，還特意開了一瓶酒，嚷嚷著今天一定要把祁蘭芷灌醉，讓她以後想起他們就忘不了這頓飯。
祁蘭芷立刻把酒杯推遠：「饒了我吧，我昨天已經喝多了。」
「怕什麼？大不了等會兒我和周哥照顧你。」
「謝謝，不必。」
一桌人笑成一團，連剛才那點離別的傷感都被沖淡了不少。
祁蘭芷原本以為，自己會因為即將離開而難過。
可真正坐在熟悉的人中間，聽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地閒聊，她才發現，離別似乎也沒有想像中那麼沉重。
大家聊工作，聊公司的八卦，又聊起王豐天上周不小心把咖啡灑在客戶資料上的糗事。周舟一邊吃菜，一邊毫不客氣地補充細節，逗得陸悠悠笑到直不起腰，祁蘭芷也跟著笑了起來。
直到王豐天忽然提起殷景明：「說起來，殷總這次出差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走得這麼急，估計連面都見不上了。」
桌上的氣氛微妙地停頓了一瞬。
祁蘭芷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沒關係，有的是機會，他本來就很忙。」
她說得自然，甚至還夾了一筷子菜，可那些原本鮮美的食物忽然變得有些難以下咽。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水，將喉嚨里那點莫名的澀意壓了下去。
她不是會被感情困住的人。
無論那份感情究竟是什麼，都不該成為阻礙她回家的理由。
聚餐一直持續到深夜才結束。
回去後，祁蘭芷花了兩天時間收拾行李。陸悠悠送她的畫被她用軟紙仔細包好，放進了行李箱最安全的位置。
她把這段時間收到的小禮物一件件收好，連那個十二塊錢買來的舊包都捨不得扔，最後才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這兩天裡，手機響了很多次。
陸悠悠和殷明朝時不時發來消息，叮囑她路上小心，到了倫敦記得報平安。
唯獨殷景明的聊天框，始終停留在那條沒有得到回覆的消息上。
她沒有再發過什麼。
有時候，她會下意識地點開那個對話框，指尖停在輸入欄上，過一會兒又默默退出來。
沒有什麼好說的。
至少，她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兩天後，祁蘭芷拖著行李箱走進機場。
她依舊穿著寬鬆的外套和長褲，短髮被帽檐壓住，整個人看起來與平日裡扮作王止時沒有太大區別。
她也想過換回女裝離開，可想到自己一路上仍有可能遇見熟人，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穩妥的打扮。
直到辦理完登機手續，她才終於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一次，她真的要走了。
祁蘭芷在候機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手機調成靜音，點開陸悠悠發來的消息。
對方一連發了好幾條，絮絮叨叨地叮囑她注意身體、別忘了吃飯，還配上了幾個哭哭啼啼的表情包。
最後一條是：
【溜溜球：小芷一路平安！等我攢夠錢，就去倫敦找你！】
祁蘭芷看著那行字，忍不住彎起嘴角，認真地回復。
【今日暴富：好，我等你。】
發完消息，她將手機收起來，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廣播裡響起登機提醒。
祁蘭芷起身，拉起行李箱，隨著人群走向登機口。
她沒有再回頭。
與此同時，機場另一側的到達大廳里，一架來自歐洲的航班剛剛落地。
殷景明終於結束了這場拖延了兩天的出差，踏上了回首都的路。
原本只是一次常規的項目考察，中途卻出了意外。他不得不臨時留下處理後續問題，原定一天就能結束的行程一拖再拖，直到昨晚所有事情才終於告一段落。
這兩天，他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
飛機上，他也只是閉目養了一會兒神。落地後，助理陸續發來公司的工作匯報，他一邊往外走，一邊低頭翻閱手機，準備先確認近期的工作安排。
直到最後一條消息映入眼帘。
他的腳步忽然停住。
【周舟：殷總，王止已經正式辦理離職手續了。他說家裡催得急，今天一早就回家了。】
殷景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周圍人來人往，行李箱的滾輪聲、廣播聲與交談聲交織在一起。
他卻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屏幕上那句「今天一早就回家了」，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