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小姐

  過了幾秒,他才撥通周舟的電話:「什麼時候的事?」

  周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大前天辦完的手續。王止今天早上應該已經登機了。」

  殷景明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周舟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他走之前本來想去跟您打聲招呼,只是您那天已經出差了,我就告訴他您臨時有事。」

  電話里安靜得有些反常。

  周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連呼吸都放輕了些;「殷總?」

  「知道了。」殷景明掛斷電話,站在人來人往的到達大廳里,手機仍握在手中。

  沒有當面告別,沒有留下隻言片語,甚至沒有告訴他,她以後還會不會回來。

  他緩緩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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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他一直在為醫院裡的那場爭執懊惱。

  他不該對她發那麼大的火,他明明知道,她並非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只是積壓已久的情緒驟然爆發,連他也沒能控制住自己。

  他原本打算等出差結束,親自去找她,把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解釋清楚。

  他甚至想過,如果她仍然生氣,他就耐心地哄她。

  殷景明閉了閉眼,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沉沉壓下來。

  一旁機場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飛機正緩緩駛向跑道。

  引擎轟鳴被厚重的玻璃隔絕在外,飛機拖著長長的影子,漸漸駛入視野盡頭。

  倫敦的天氣比首都冷一些。

  飛機落地時,窗外正飄著細雨。

  祁蘭芷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遠遠便看見宋含靜站在人群里,踮著腳尖朝出口張望。祁遠山站在她身旁,手裡拿著一把傘,目光也始終落在出口處。

  隔著擁擠的人群,宋含靜一眼就看見了她:「囡囡!」

  她幾乎立刻朝女兒跑了過來,祁蘭芷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便被母親緊緊抱住。

  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溫暖的手臂將她牢牢圈住。宋含靜抱著她不肯鬆手,一連串地問她有沒有按時吃飯,路上累不累,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那些原本準備好的輕鬆回答,在聽見母親熟悉的絮叨時,忽然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祁蘭芷低下頭,將臉埋進母親的肩窩:「媽媽,我回來了。」

  宋含靜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祁遠山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發紅,卻還是伸手接過女兒的行李,裝作若無其事地催促她們回家:「外面冷,先回去。爸爸給你做了飯,都是你喜歡吃的。」


  祁蘭芷抬起頭,朝他笑了笑:「爸爸,我想吃你做的蝦。」

  祁遠山立刻應道:「好,回去就做。」

  車駛出機場,祁蘭芷坐在后座,肩上披著母親帶來的外套,聽著父母在前排絮絮叨叨地聊著家裡的近況。他們時不時便回頭看她一眼,仿佛生怕一眨眼,女兒就會再次從眼前消失。

  她終於忍不住笑了:「媽媽,我又不會跑。」

  「你還說!」宋含靜瞪了她一眼,眼底卻全是笑意,「這次回來就不許再一個人跑那麼遠了。先在家裡好好歇一段時間,別的事情以後再說。」

  祁蘭芷沒有反駁,只是伸手握住母親搭在座椅上的手:「好。」

  回到家後,宋含靜早已把她的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

  床上鋪著嶄新的花朵圖案床單,衣櫃裡掛滿了剛買回來的裙子,床頭還擺著一束新鮮的花。

  吃過晚飯,祁蘭芷陪宋含靜看了一部毫無營養的喜劇電影,又被拉著試穿了好幾條新裙子。

  宋含靜興致勃勃地替她搭配衣服,時不時還要拿起手機拍照。

  祁蘭芷任由母親把自己當成洋娃娃擺弄,偶爾配合地轉個圈,偶爾故意做出誇張的表情,逗得宋含靜笑個不停。

  她心裡仍有一小塊地方空落落的,可那份失落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熬。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重新安排了自己的生活。

  陪媽媽逛街,跟爸爸散步,偶爾在莊園裡四處閒逛,穿著漂亮的裙子在喜歡的角落拍照。

  她終於有了幾分自己成了千金大小姐的真實感。

  之前幾次回家,為了不打擾一家三口的生活,宋含靜總讓家裡的傭人放假。這一次,她終於享受起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祁遠山更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兒奴。

  女兒想吃什麼,他便想方設法地做,女兒今天什麼都不想干,他也覺得她這樣無憂無慮的模樣可愛。

  祁蘭芷偶爾想起從前的生活,都忍不住感嘆,自己總算是過上了大小姐該過的日子。

  陸悠悠送她的那幅畫,被她小心地掛在了房間裡。

  傭人每天都會擦去畫框上的灰塵,祁蘭芷有時還會站在畫前看上好一會兒,想起那個有些擁擠的小公寓,想起兩個人擠在沙發上吃燒烤的夜晚。

  宋含靜對此頗為好奇,問過她好幾次畫背後的故事。

  祁蘭芷每次都只笑著說,那是她在首都認識的一位好朋友送的禮物。

  她沒有細講那些驚險的經歷,也沒有提起某個曾經讓她心亂的人。


  一周過去,她似乎終於徹底適應了回家的生活。

  她幾乎不再主動想起首都的人和事,更沒有再點開那個遲遲沒有新消息的聊天框。

  畢竟,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有什麼不好?

  她已經決定,不再回去過那種提心弔膽的日子了。

  ……

  首都,殷氏集團。

  殷景明回國後的第二天,便重新投入了工作。

  會議、文件、海外項目報告,一項接著一項。他不僅沒有因為長途飛行而放慢節奏,反而將日程安排得比從前更加緊密,幾乎不給自己留下任何喘息的時間。

  某天臨近下班,他叫住正準備離開的周舟:「王止的離職手續,是你經手的?」

  周舟停下腳步:「人事部辦理的,我只是幫他處理了一下交接材料。」

  殷景明抬眼看他:「她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周舟愣了愣,認真回想了一會兒;「工位上的東西都帶走了。不過,他把您之前讓他保管的幾份材料整理好了,交給了我。」

  他說著,從文件夾里翻出一張便簽,放到了殷景明面前。

  那是祁蘭芷留下的工作交接清單。

  字跡清秀工整,每一項工作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連需要留意的細節和後續進度都寫得明明白白。末尾還附著一句簡短的提醒,生怕接手的人遺漏了某個項目。

  殷景明看了很久。

  她甚至把離職後的工作都安排得妥妥噹噹,唯獨沒有給他留下一句私人的話。

  沒有告別,沒有解釋,連一句客套的祝福都沒有。

  他將便簽放回桌面,沉默片刻,才朝周舟揮了揮手。

  周舟識趣地離開了辦公室。

  窗外陽光明亮,落在桌面上,將那張薄薄的便簽照得一清二楚。

  殷景明抬手按住眉心,緩緩靠向椅背。

  陸飛白當初的提醒,終究還是應驗了。

  他以為只要足夠小心,只要不逼她、不拆穿她,就能讓她繼續留在自己身邊。

  他明明已經察覺她在躲他,卻還是不敢開口挽留。他怕自己越過那條界線,會把她推得更遠;怕她發現他早已認出她的身份,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於是他什麼都沒說。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髮來的工作提醒,通知他下午還有一場會議。

  殷景明掃了一眼,伸手將手機扣在桌上。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過了許久,他才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點開與祁蘭芷的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仍舊停留在很久以前。

  他看著那行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最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重新拿起工作手機,給助理回復了一條消息。

  「下午的會議取消,給我買最近一班去倫敦的機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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