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停船,回京城!
沈妄想起她執筆寫字的模樣,那時第一回見著她寫字,只覺得那認真的模樣可愛極了。
現在想來,她提出要筆墨的契機,正是得知賣身契在他手裡之後。
她分明不是苛刻的人,卻為著那盞琉璃燈就要責打雲清雲舒二十大板,偏生在臨行前生病了,那放在端硯盒子裡的賣身契……
沈妄一瞬覺得呼吸急促,快要喘不上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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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眩暈之後,他咬著牙根恨恨地吐出一口濁氣:「好,好丫頭,真是,好得很。」
胡福等人本在外面船板上忙碌著,似乎聽到世子爺所在的船艙內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吼,大家不由一愣。
片刻之間,清脆的瓷器破碎聲此起彼伏傳來。
胡福一驚,這又是誰招惹了這位爺,今個兒晚棠姑娘可沒在啊。
胡福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看看,又怕這會兒進去反而觸他霉頭,在門口徘徊了片刻,屋內又重新安靜下來。
胡福站在門口屏氣凝神,大氣也不敢出,試探著叫了一聲「爺」,房間內沒有任何回應。
夜色中,只有海浪拍擊著船板的浪濤聲。
胡福遲疑著正要再喊一聲,忽然咣當一聲,船艙門從裡面被猛地踹開,差點迎面砸上胡福的額頭,嚇得他往後一跳。
便看到他家世子爺赤紅著眼睛走出來,眼底翻湧的怒色與那拍岸的驚濤無異。
胡福心中陡然一驚,他家世子爺這兩年來著實收斂了些脾性,在外多有克制,這般毫無遮掩的暴怒,似要殺人般的駭厲模樣,連他都少見,想來是氣極了。
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將他惹成了這樣?
沈妄額角突突直跳,攥緊拳頭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沉聲怒喝道:「停船,下一個渡口靠岸,回京城!」
次日清晨,林明蕪回到國公府,先去給宋夫人請安,宋夫人詢問她小妹妹的情況,林明蕪回說已無大礙,宋夫人又似隨口問道:「聽聞你昨夜去了松風院,那丫頭可還好?」
林明蕪心口一跳,昨晚她帶著杏梅過去「偷梁換柱」,今早一回來便先來榮禧堂請安,尚未來得及回去了解情形。
不會是出事了吧,難道露餡了?
她壓著心底的緊張,勉強扯開笑意說道:「無礙,就是風寒的症狀,有祝嬤嬤調理著,若知道夫人關心她,晚棠姑娘定然高興,很快便會恢復了的。」
宋夫人沒說話,心中冷哼一聲,別死了就好,尤其別死在沈妄離開後,到時候那個孽障回來還不定怎麼發瘋呢。
宋夫人搖搖頭,繼續澆花:「予軒這孩子,我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了,自小便不知道他心裡想些什麼。」
林明蕪總不好跟著宋夫人一起吐槽沈妄,但宋夫人說了話總要回應,於是斟酌著回道:「大哥總在朝堂,制衡各方勢力,揣摩聖心,許是習慣了思慮周全,凡出口之言必要三思,可這心思總憋在心裡,便叫別人了解不得。」
伺候宋夫人用過早膳,林明蕪便急匆匆回到靜怡院,沈安已經去上值了,杏梅也回來了,林明蕪連忙將她拉到內室,掩了房門問道:「你幾時回來的?」
杏梅回說:「我昨夜就回來了。」
她掩唇偷笑:「晚棠那丫頭房中有迷藥,我給婆子的湯水裡加了一點,那鼾聲簡直要掀翻了屋檐,到現在還沒醒呢。」
林明蕪鬆了一口氣,還好一切順利,沒有東窗事發。
杏梅見她手撐著額頭,上前為她揉捏,一邊說道:「總算是將這丫頭送走了,我看經過了這一番,二爺對您另眼相看呢。」
「想想此前那個表姑娘最會裝柔弱,暗中挑撥,引了不少二爺的誤會,二爺總覺得您有心計,不容人,這一回終於了,知道您的心才是最善的。」
林明蕪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緩緩說道:「為何我越發覺著,晚棠和那個表姑娘,一點都不像呢,是誰老說她們長得像?」
杏梅的指尖一頓,林明蕪不輕不重將茶盞放在桌案上,杯蓋碰撞發出輕微的「叮噹」聲,杏梅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抖,旋即回過神來,繼續給林明蕪按揉肩頭。
「是嗎,奴婢覺著,眉眼長得挺像的,那時馮小姐初來咱們府里,乍一見晚棠,不也這麼說?」
林明蕪淺淺一笑,說道:「美人兒嘛,只要挑一挑便能找出相似之處,一個人這麼說,兩個人這麼說,說的人多了,其他人即便本來不覺著,聽多了也覺著像了。」
杏梅垂了長睫,緩緩說道:「反正,人走了於二奶奶總是一幢好事……」
林明蕪回眸對著杏梅微笑,杏梅悄悄鬆了口氣。
林明蕪拍了拍她的手背說道:「對你來說,也是好事,對吧杏梅?」
杏梅臉色一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垂下頭說道:「二奶奶為何這麼說,奴婢,奴婢惶恐,奴婢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二奶奶。」
林明蕪伸手拉她起來,杏梅白著臉色搖頭:「二奶奶這麼說,可是受了何人挑撥?奴婢,奴婢這條命都是二奶奶救回來的,當年若不是二奶奶買下奴婢,奴婢早就被那人牙子打死或發賣到窯子去了。」
她眼底蓄滿了熱淚,抬眸看著林明蕪:「奴婢,奴婢就是為了二奶奶死了也無憾,奴婢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二奶奶好!」
杏梅說著,砰砰砰在地板上磕頭,豆大的淚滴一顆一顆砸在地面上。
林明蕪等她的泣聲稍稍小了一些,說道:「柔兒的性子和姨母一樣,沒什麼害人之心,只是急躁,一生氣就容易衝動行事,過後才會反思……」
她起身走了兩步,回眸看著跪在地上的杏梅:「可柔兒絕不是個蠢透的,不可能誰去挑撥她都信,除非——」
「這個人是柔兒信任的人。杏梅,這沈府里柔兒能信任的人只有你和我,我沒去挑撥她害晚棠,那麼還有誰?」
杏梅急切地要解釋,背著主子隨意挑撥,認真追究起來也是罪過。
林明蕪抬手制止她:「我並非要問責,否則這番對話,就不單單是你我二人。」
她抬手拉杏梅起來,杏梅一雙腿軟綿綿的,踉蹌了一步,扶著林明蕪的胳膊緩緩站了起來。
林明蕪看著杏梅:「杏梅,你自十二歲便跟在我身邊,難道我不了解你的心性嗎?我知道你受過很多苦,你不想再吃苦了,所以拼命往上爬。你看不上二爺,不想做他的房內人,這些我都能理解。為何你不願坦坦白白告訴我呢?」
杏梅拼了命地搖頭:「不是,奴婢,奴婢哪裡就敢看不上二爺呢,二爺那樣光風霽月的人物,是他瞧不上奴婢,他覺著奴婢慣用心機,內心不齒。」
林明蕪說道:「所以你就打上了世子爺的主意?是呀,世子爺不但要承爵,還是一方封疆大吏,做他的妾室前途自然好,所以你才那樣積極的,要將晚棠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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