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妄發現了端倪
晚棠的心底依然被一根不安的絲線牽扯,離開國公府只是第一步,她還未取得最後的成功,待真的逃出京城,回到永平府,才能徹底擺脫沈妄的掌控。
還好此前她很警覺,無論沈妄怎麼問,絕口不提季家的信息,坐落於哪個村,家中人口姓甚名誰,一概不提。
永平府東西八百里,下轄數十個州縣,又不是沈妄的地盤,即便他想找到晚棠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晚棠一邊想著,難掩激動的心情。
車子緩緩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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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掀開車簾看了一眼,街道寂寥,行人寥寥無幾,前方一家客棧亮著兩盞燈,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暖黃的光。
林明蕪說道:「已經宵禁了,你今夜出不了城,且在這家客棧投宿一晚,明早再出去吧。」
晚棠點點頭,林明蕪不願將她帶回林府也是人之常情,人家能幫她到這一步,晚棠內心已經非常感激了。
林明蕪自拖箱裡拿出一套男子青衫遞給她:「換上吧,不然你一個女子單獨投宿,太過引人注目,也不安全。」
晚棠接了過來,內心雖然厭惡這時代的跪拜禮節,可這一回,她真誠地給林明蕪跪下,磕了一個頭:「二奶奶對晚棠的大恩……」
還沒說完,林明蕪擺擺手:「不必說這些客套話,我幫也並非純做善事,你拿捏准了我和二爺的心事。」
晚棠哽咽了一瞬,她不是要說什麼「來世再報」之類的漂亮話,雖說有些時候權宜之下也說些拍馬屁的話,但多數時候,作為現代的理工科女生,她更願意直接行動。
晚棠自懷裡掏出一張字條遞給林明蕪,後者疑惑地接過來一看,字條上是一個地址,雍州城的百草廳,不由將疑惑的目光轉向了晚棠。
晚棠說道:「今夜假借您妹妹生病的藉口出來,但是我知道,您的小妹妹確實自小體弱,乃是娘胎里就養得不好,此事叫二奶奶甚為牽掛。」
「晚棠沒別的辦法為二奶奶分憂,這百草廳雖在京中沒有太大的名氣,但這位白老神醫,是真的很擅各種疑難雜症,二奶奶可遣人將他請了來,給小妹妹診治一番,或許能醫好呢。」
林明蕪有些意外,她將字條收好,望著晚棠,目光中不無欣賞,她真誠地贊道:
「晚棠,你很厲害。」
林明蕪莞爾一笑:「看你平日裡安安靜靜的,留心觀察著我們每個人,還知道每個人要什麼。這等機敏倒是可惜了,你若是個男子,怎麼也能做個謀士能臣。」
晚棠說道:「二奶奶謬讚了,二奶奶的才華,晚棠比不了,二奶奶若是男子,定是能登閣拜相,光耀門楣的。」
聽上去像是商業互吹,可兩人俱是真心的。
林明蕪回道:「快些去吧,莫要再耽擱時間了。」
晚棠換上青衫下了車,她束了發戴了一方儒巾,面容又蒼白憔悴,唇上沒幾分血色,打眼一看,倒真像個病弱少年郎。
晚棠走進客棧要了一間上等客房,房間很不錯,是內外套間,外間是待客的場所,擺放著八仙桌與梨花木椅,燃著沉水香,內間一張寬大的雕花拔步床,垂著白色紗羅床帳,牆上還掛了山水畫。
夥計問道:「客官可還滿意?」
晚棠點點頭,讓小二幫忙將藥煎了,她還有點低燒,得儘快將身子養好。
夥計感慨一句:「客官可是進京趕考的春闈士子?可得養好了身子,方能金榜題名呢。」
服了藥,晚棠惦記著明早出城的事,心底到底緊張,便沒什麼睡意,好在不多時藥效上來,她昏沉沉睡了過去。
晚棠下車後,林明蕪並未馬上離開,而是靠在車壁上出了一會兒神。
她其實也搞不清楚,這次幫著晚棠,真的是為了沈安嗎。
為了幫他彌補心中的遺憾,為了自己的婚姻能美滿幸福?
可為何近日來沈安溫柔待她,她期待已久的夫妻恩愛,舉案齊眉,她內心卻沒有半點喜悅與波瀾,好像一顆心在多少次的失望之下,已經徹底冷卻了。
而此番真正打動她的,讓她頻頻回想起的,卻是晚棠那堅定的眼神。
她說,逃離遠比沉溺更需要勇氣。
林明蕪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順從與包容,她周圍的姐妹們即便遇人不淑,甚至所嫁非人,寧可被活活折磨死,也沒有逃離的勇氣,甚至起心動念都不敢,都不應該。
晚棠鮮活不屈的生命力叫她內心讚嘆,她竟然敢逃,叫林明蕪一瞬之間竟覺得有些期待與躍躍欲試,就幫她吧,如此離經叛道的事,做一次試試看呢。
與其說是救贖沈安心底的遺憾,不如說是救贖了林明蕪自己,仿佛曾經那個恣意的、張揚的、慷慨激昂的,卻無比明艷的少女,又鮮活地回來了。
「二奶奶,去林府還是回沈府?」
車夫問話,林明蕪才回過神來,沉聲吩咐回林府。
雖說小妹妹生病是假,但做戲總要做全套,還得將這百草廳的地址給了爹娘,萬一這位白老神醫真能將小妹妹身子調理好,自然是一樁好事。
江面上夜風習習,浪頭拍打著船板,沈妄負手立在甲板上,黑色大氅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胡福上前說道:「爺,夜深了,這處涼,回去歇下吧,內子煲了湯,給您盛一碗。」
沈妄涼涼瞥了胡福一眼,就顯擺你有老婆是吧,跨步走過他身邊往船艙內走去。
胡福脖子一陣涼颼颼,可咂摸著自己的話,覺著似乎沒說錯什麼吧。
沈妄喝了鴨湯暖身,還是睡不著,這段日子習慣了晚棠陪著自己睡,沒有了軟玉溫香抱滿懷,身邊空蕩蕩的,心裡也空落落的。
他抬手輕撫緞面軟枕,回味著指尖撫過她瑩白肌膚時的觸感,她的身體極美,如山巒起伏,輕撫她時身子總伴著微微的戰慄,叫人意亂情迷。
不知她的風寒如何了,照理說有祝嬤嬤照料不會有事的,可沈妄還是牽掛。
沈妄在榻上輾轉反側,煎魚一般來回翻面,不知不覺半個時辰過去了,還是毫無睡意,煩躁地自床榻上翻身下來,想要翻找些晚棠的物品出來,以慰藉相思之情。
可晚棠的東西一概都沒帶,他原想著回去接她時一併帶來的。
沈妄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心中更加燥熱。
這時,目光瞥到掛在衣架上的外袍,沈妄想起臨走前將她的賣身契帶上了,留在國公府書房總怕她發現了,如今倒成了唯一和她相關的東西。
沈妄本是隨意看看,邊看邊想著她在書房研磨時的樣子。
午後的陽光下,她的指尖似蔥白,微微有些透明,袖口繡著蘭花,和人一樣淡然又馨香。
濃密卷翹的長睫低垂著,似有若無的輕顫,仿佛下一刻便要飛走的蝴蝶仙子。
他唇角不由得浮出一絲微笑,目光再回到那張賣身契上,眼底的暖意卻一寸寸褪去。
沈妄的臉色發白。
這紙的質感不對,不是衙署簽發戶籍專用的,且這國公府的大印乍一看雖沒問題,可細細一看,幾處筆鋒透著毛邊。
不像是蓋章的,倒像是——
畫上去的。
沈妄皺了眉,叫胡福找了放大鏡來對著那印章細細辨認一番,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次毛邊被放大了,清晰可見,且這大印的尺寸也不對。
雖只差了毫釐之間,或許別人根本看不出來,但他這些年來早練就了心細如髮。
一瞬間,他指尖攥緊了那張賣身契,腦子裡電光火石般閃過了無數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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