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她終於離開國公府了
祝嬤嬤點點頭,她有醫女的身份,去見各個院子的女眷自然是方便的,此事對她來說不難。
這時門外傳來兩個婆子的聲音,她們自廚房端了羹湯來,晚棠連忙躺回了床上,祝嬤嬤又叮囑了幾句臥床休息的話,才提上醫箱和兩個婆子打了個招呼後離開了。
祝嬤嬤在松風院門口站了片刻,望著天邊的晚霞,次第降臨的暮色之中,驀然一股涼風自平地驟起,祝嬤嬤心想,這一夜之後只怕國公府不會安靜了。
雖然沒什麼胃口,為了快些恢復,晚棠勉強吃了半碗婆子送來的米粥,沒有姜嬤嬤煮的那樣軟爛香甜,姜嬤嬤跟著一同去了吳郡。
打發兩個婆子出去後,晚棠將銀票收好,坐到妝檯前,銅鏡中映出一張蒼白的美人面。
拉開鏡屜,季昀璟送給她的那隻雪白昭君套安然躺在那裡,中間鑲嵌著一顆藍寶石,像他的人一樣溫潤寬和。
晚棠的指尖輕撫柔軟的兔毛,雖有幾分捨不得,但此番是逃跑,不便帶東西,待日後回去了,他們還有天長地久的好日子。
晚棠的目光落在腕間那隻羊脂玉手鐲上,是季昀璟的母親程氏送她的,一直都是季家傳給兒媳的。
晚棠將這隻戴了三年的玉鐲自腕間褪下,與那隻昭君套放在一起,這時,門外傳來了婆子的聲音:「二奶奶,您怎麼過來了?」
晚棠心中又緊張又激動,想來是祝嬤嬤將她的口信帶到了,隔著紗窗隱約看到,那罩著緋紅錦面狐裘的身形,緩緩向著她的臥房走來。
林明蕪的聲音響起:「聽聞晚棠姑娘病了,我來探望一番。」
兩個婆子不疑有他,近來晚棠姑娘與二奶奶走得近,此前二奶奶礙於世子爺在,雖說是兄長總要避嫌,因此不怎麼來她們這松風院,如今世子爺不在,親自過來探病也是正常的。
林明蕪頭戴紅寶石抹額,袖口領口滾著雪白兔毛,襯得眉眼愈發溫婉動人,高門貴女的端方盡在一舉一動之間。
灼灼光華,婆子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心裡胡思亂想著,這等姿容與氣度,和二爺著實絕配,可二爺的心思卻不在她身上,當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的。
又將目光悄悄轉向跟在林明蕪身邊的大丫鬟杏梅,杏梅的姿色也是府中上等的,想來二爺房裡這麼多美人,真是好福氣。
只見杏梅一身月白鑲銀狐絨大氅,帶著兜帽,那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的眉眼,只能瞥見一張櫻唇,粉嫩透紅。
為何要遮擋這般嚴實,婆子略一皺眉,倒也未曾多想,躬身請了林明蕪與杏梅進去後,便放了帘子垂手立在門旁兩側。
晚棠姑娘素來不喜旁人打擾,因此兩個婆子伺候時多是守在外間的,反正人又跑不了。
很快房內傳來二奶奶噓寒問暖的聲音,說自己帶了祛熱止痛的藥丸,又寒暄幾句府中家常,勸晚棠好生將養,等身子好了,她們再約著一處作詩賞玩。
其間晚棠時不時咳幾聲,兩個婆子支著耳朵用心聽著,沒有什麼不妥。
約莫兩刻鐘後,林明蕪邁步走出來,到兩個婆子跟前,滿面微笑說道:「媽媽,你家姑娘有些疲累,服了藥睡下了,我也就不再叨擾了。」
兩個婆子受寵若驚地垂了手彎下腰,這是見著主子習慣的姿態,二奶奶的平易近人叫她們內心更是惶恐,頭垂得便愈發低了。
一個婆子無意間抬了頭,不覺微微皺了眉。
杏梅姑娘按理應站在二奶奶身側的,此刻卻站在她身後,幾乎被二奶奶的身形完全擋住了。
婆子只覺杏梅姑娘的頭垂得更低了,之前尚能看到她瓊鼻櫻唇,這會兒整張臉都被兜帽擋得嚴嚴實實,身子卻似不經意般輕輕搖晃著,抬起一隻手掩於唇上,似要咳嗽似的。
婆子眉心猛地挑動了幾瞬,待要細細看去,二奶奶轉身對身後人說了句:「杏梅,我們走吧。」
月光黯淡,借著廊檐下的燭光,婆子見杏梅放下了手腕,她唇色嫣紅,沒有半分病態。
下巴上一顆細小的黑痣,婆子認得杏梅姑娘是有那痣的,晚棠姑娘是沒有的。
且看這人的臉色紅潤唇瓣飽滿,不似生了病的模樣,想著許是自己多心了吧。
恭送二奶奶一行人離去後,那婆子也要去廚房燒熱水,另一個婆子說道:「你覺不覺著杏梅姑娘今日有些奇怪,怎得將那兜帽壓得這般低,像是怕叫人瞧去了似的。」
那婆子本已打消了疑慮,聞言想起剛剛杏梅姑娘似要咳嗽般的模樣,心中頓覺幾分忐忑,再一看二奶奶一行人已經出了院門,便回身去敲晚棠的房門。
「姑娘,可還有什麼吩咐?」
輕敲了好一會兒,屋內才傳來一道低啞的聲音:「媽媽莫要再攪擾我了,我倦了睡下了,叫我好生歇一覺吧。」
那婆子聽著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感染了風寒的樣子,又有幾分不悅,許是怪她吵了自己休息,便不敢再多言了,便和另一個婆子下去灑掃。
將屋子裡外收拾停當,快到亥時,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想來姑娘是睡熟了。
兩個婆子也準備歇下了,一個回下人房去了,另一個搬了鋪蓋守在門口,以備姑娘夜裡要水要湯得好隨時伺候。
夜色下,二奶奶帶著一行丫頭急匆匆出了松風院,拐過了抄手遊廊,便有小廝急匆匆來報,說她小妹妹犯了病,今夜忽而加重,想要見她。
她家小妹妹才十二歲,幾乎是二奶奶這個長姐一手帶大的,如母親一般,小妹妹自小體弱,非常惹人憐愛,二奶奶最疼她,當即便焦急起來。
二奶奶連忙安排小廝備轎,遣了那些小丫頭去榮禧堂告知夫人一聲,便轉了頭對著身後的「杏梅」說道:「杏梅,快隨我回林府一趟。」
身後帶著寬大兜帽的「杏梅」福身應了一聲,便跟在二奶奶身後匆匆走了,月色下她的身形微微有幾分搖晃。
夜色沉沉,春日的夜晚飄著一層薄霜,國公府外的官道上,一輛青帆馬車緩緩駛過,暖紗宮燈映出方寸之間的光亮,軋軋的車轍聲細碎地在寂靜的夜空中迴響著。
晚棠一顆心砰砰狂跳,她終於離開了,三年了,她終於離開了這朱牆環繞的國公府。
她恨不得張開雙臂,深深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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