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長河

  但這畢竟只是個不隔音的小院子,林思爾的房間窗戶又正好對著門,還不等林母把戴家父母趕出去,她就已經沖了出來。

  「叔叔阿姨,你們怎麼會來,發生什麼事了,長河呢?」

  一聽到這個名字,戴家父母好不容易壓制的情緒再次決堤,捂著心口哭得要斷氣。

  林思爾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像是被電打了一樣,從頭麻到了腳,站在原地,甚至不敢再問一句「長河呢」。

  她瞪大眼睛死盯著戴家父母,心裡瘋狂大喊「說啊,說啊,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戴母上氣不接下氣地看向林思爾,說出那個他們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長河……長河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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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河死了……長河死了?

  胡說什麼,長河怎麼可能會死,不過才幾天沒見,長河怎麼會死呢?

  這個人是誰,她不是戴長河的母親,她是假的,她的消息是假的,她口中的長河也是假的。

  長河不會死的,不會死的!

  林母發現了女兒的異樣,第一反應是終於有藉口了,她和丈夫把戴家父母拉起來,「思爾也很難過,你看她人都傻了,你先讓她緩一緩,等她好一點,我一定會問她的,到時候你們再來!」

  戴家父母就這樣被推出了林家。

  林思爾神色恍惚地對著父母伸出手,「我的手機呢,還給我,我要給長河打電話。」

  林母把手機還給她。

  自從林思爾回來,他們就把手機給收了,就是為了不讓她知道學校的事,這會兒雖然不情願,但也沒辦法,好在根據戴家父母的話,強暴這件事沒幾個人知道。

  林思爾就算打電話問同學,也不會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可惜她低估了林思爾的聰慧。

  林思爾打開手機並沒有給任何人打電話,只看到一條消息,只那一條消息,她就已經猜到了所有的來龍去脈。

  也終於知道,戴長河死了,不會再回來了。

  她性格內向柔軟,卻爆發了無盡的怨恨和憤怒,口不擇言地將父母罵了一通後,說下那句像是詛咒一樣的話,冒著雨衝出了家。

  那是父母看到她最後的鮮活的模樣。

  後面她跳河,被人救上岸,在ICU搶救了二十多天,最後成了植物人,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醒過來了。

  「思爾的治療費,還有這些儀器,都是那個秘書負責的,那一百萬也是分批次給的現金。」林母說,「他還答應等這件事徹底平息,這屆學生畢業之後,就把思爾送到國外去治療。」


  說完她扶著膝蓋站起身,依然昂著頭,「說完了,全部都告訴你們了,滿意了嗎,可以離開我家了嗎?」

  裴西看了眼許觀魚,「學校的補償款不會追究,就算董事會那邊事後追繳,我也會以個人的名義補給你,但有一個條件。」

  林母沒想到還有這好處,眼神瞬間煥發神采,「什麼條件?」

  「如果有一天,需要你作證,你們夫妻兩個,好好地說出真相。」裴西道。

  林母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知道了。」

  「走嗎?」裴西問。

  許觀魚:「我想再進去看看林思爾。」

  事到如今,已經無可隱瞞,林母什麼都沒說,帶著許觀魚走進了林思爾的臥室。

  這裡和她上次來的時候沒什麼區別,林思爾還是無知無覺地躺在床上,脖子被切開,插著罐子,慘白無色的臉乾癟消瘦,但依稀能看到她曾經清秀漂亮的模樣。

  她的眼睛並非完全閉合著,留著一條生理性的小縫隙,眼角窩裡滲出一點生理性的眼淚。

  許觀魚俯身,用一旁的紗布輕輕擦掉那一點淚,什麼都沒說。

  她又轉身看了眼書架,上面沒多少書,倒是擺著不少相框,裡面都是林思爾的照片,能看出來她從小有學舞蹈,好幾張都穿著漂亮的演出服。

  「她的手機呢,給我看看。」

  林母把林思爾的手機遞給許觀魚,「雖然她變成這樣子,但她的手機我們每天都充著電。」

  許觀魚看了看,什麼都沒說,走出房間,和裴西一起離開了林家。

  「表情不太對,發現什麼了嗎?」

  許觀魚一臉沉思,「說不好,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巷口路邊,揚斯克等在車裡都睡著了,車門響了才醒,「回來了,查清楚了嗎?」

  「百分之八十吧。」裴西說。

  揚斯克睜大藍色的眼睛,怪腔怪調,「這進度可以啊,這和真相大白已經沒什麼區別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在哪兒?」

  許觀魚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在學校。」

  裴西接話,「班主任曹黛穎,看樣子是個很重要的角色。」

  「我第一次潛入辦公室的時候不是聽到她打電話,說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這份工作,她家是什麼情況?」許觀魚問。

  裴西笑了,「你就這麼篤定我已經查了她的事?」

  許觀魚無語,「裴老闆請說。」

  曹黛穎也曾算是天之驕女,中產家庭獨生女,國外留學的碩士,回來後被高薪聘請到聖朗德當老師,結婚生子按部就班。


  丈夫雖然是個外地人,但博士學歷,外企高管,兩人也算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本來這樣的人生,人人羨慕,可婚後幾年曹黛穎生了個孩子卻是個腦癱。

  「腦癱?」許觀魚對腦癱的認知還停留在沒有醫學常識的普通人層面,「就是智商很低嗎?」

  「不是,腦癱就是腦性癱瘓,簡單說就是由大腦受損引起的運動障礙,因為很多患者就和癱瘓了一樣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肢體,所以才叫腦癱,很大一部分人他們的智力都是正常的。」

  「原來如此,你繼續。」

  生下一個腦癱兒子後,曹黛穎本來打算辭了工作全職在家陪孩子康復治療的,他丈夫卻被爆出挪用公款炒股進去了。

  「他們賣了房賣了車,就連她父母的都搭進去不少,還借了一屁股債,才勉強補了一大部分公款,減輕了他丈夫的處罰,從那以後,都是她一個人在撐著孩子。」

  「腦癱患兒通常還有癲癇等併發症,而且康復治療的課程也很貴,她的工資雖然很高,但一個月也不過就兩三萬,根本不夠日常生活、康復治療和還債。」

  許觀魚道:「怪不得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和別的老師都不太一樣。」

  「哪兒不一樣?」

  「特別樸素。」

  聖朗德是國際高中,雙語教學,所有的老師都有留學背景,收入又高,所以無論年輕老師還是中年老師,都顯得很洋氣,穿著品味都很好。

  但曹黛穎卻是個例外,也並不是說她穿得有多麼寒酸,但一眼就能看出來檔次是要低一些的,顏色也都是偏深偏暗,耐髒耐穿的那種。

  「曹黛穎參與了這件事,肯定也得到了好處,如果所有的推手都是鄭嵐亭,那鄭家一定給了她錢和承諾。」

  裴西:「承諾?」

  「吳欣遙本來以為能拿捏曹黛穎,可曹黛穎卻表現出她背後有比吳家更厲害的靠山,根本不怕吳家。」

  裴西點點頭,「確實,如果靠山是鄭家,十個吳家也不用害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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