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許心鏡的畫
許觀魚提前打電話進行了預約,她進去的時候,裴西和揚斯克就在外面等她。
許心鏡的主管大夫看到她的時候顯得很高興,「你可算來了,最近這一周,你爸爸情緒特別焦躁。」
許觀魚聽著心裡一痛,卻沒什麼表情,「抱歉。」
「沒事兒,我這就帶你去見他。」
強制醫療所內有警察醫生和護士共同對服刑病患進行管理,生活刻板而規律,但對許心鏡這樣的自閉症患者來說反而很好。
一開始他會因為看不到女兒而頻繁發病,失去控制,但後面習慣以後,他比在家的時候還要放鬆很多。
會見區就在醫療所的圖書館內,有專門監督的警察。
許心鏡正在桌前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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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抓的時候才三十三歲,還是個很年輕的人,如今已經四十七歲,歲月雖然不可避免地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但他看上去還是很年輕。
秀氣俊雅的五官,尤其是雙眼,永遠閃爍著純真的光芒,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許觀魚走過去靜靜地坐在他身邊。
他通常不會對外界產生什麼反應,永遠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所以他連看都沒看許觀魚一眼,依然在畫自己的畫。
許觀魚也不會說什麼,就只是坐著陪他,像過去的每一次見面一樣。
她想她應該說說自己的生活,卻又乏善可陳,而且很多事也根本不能說。
忽然手上傳來一陣溫熱,她低頭一看,許心鏡的左手挪下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右手還在畫。
「爸爸……」許觀魚輕喚了一聲。
他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他知道旁邊的是他最愛的女兒,很久沒有見到了,所以他用這樣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關心和喜悅。
聽到這一聲,許心鏡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動不動定了幾秒,將她的手拿上桌子,然後開始在許觀魚的手背上畫畫。
許觀魚沒有動,任由他畫著。
幾分鐘後,他畫完了,鬆開她的手,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畫紙上。
之後兩個人沒有任何交流,許觀魚就這樣陪了他三十分鐘,在警察的提醒下,起身準備離開。
對她的離開從來沒有什麼反應的許心鏡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爸爸?」
他不說話,只是不斷地用拇指戳著她的手背。
警察走過來,「怎麼了,他在你手上畫了什麼?」
許心鏡的畫永遠都是很抽象的,他畫的是自己那個別人無法進入也無法理解的世界,這次也不例外。
警察看了看,只是一些不規則的色塊和線條。
「他想提醒我,準時來看他,不要再遲到。」許觀魚看著他戳的地方,是一個類似鐘錶的圓形圖案。
她俯身擁抱了許心鏡,「爸爸,下次我一定準時來,不會再遲到了。」
聽到這話,許心鏡翹了翹嘴角,露出一個旁人看不懂的微笑,這才鬆開許觀魚的手,繼續畫自己的畫了。
車上,揚斯克看著裴西摘下了耳機,「怎麼樣,聽到他們說什麼了嗎?」
裴西搖搖頭,「從頭到尾,他們幾乎都沒有說話,尤其是許心鏡,沒有任何聲音。」
揚斯克:「嘖嘖,看來他真的不會說話,要想從他嘴裡聽到真相估計是不可能了。」
這件事裴西早就知道了,他有心理準備,所以也不覺得失望,「十四年了,不急在這一時。」
「你是不急,老爺子那邊可是等不住了。」
裴西蹙眉,「我已經接近、接觸並介入了許觀魚的生活,再快,她會起疑心,她是個警惕性相當高的人,我昨天的說辭,她未必全信。」
「可你說的都是事實啊?」
「她懷疑的不是我說的話,而是我這個人。」裴西說著,臉上熟練地掛起淺淺的微笑,因為許觀魚從大門出來了。
揚斯克被他的變臉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你太可怕了。」
裴西給了他一眼刀,溫柔迎接上車的許觀魚,「怎麼樣,見到你爸爸了嗎?」
許觀魚點點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那是什麼?」
「我爸爸畫的畫。」
裴西仔細看了一下,「有些抽象。」
許觀魚露出罕見微笑,「是我今天見他的場景,棕色的是書架,五顏六色的色塊是書,這兩個是我和他。」
裴西一看,許觀魚今天確實穿了他準備的霧藍色短外套,對應了上面一個顏色幾乎差不多霧藍色方形色塊。
「你怎麼能看出來?」
許觀魚眼神變得柔軟,「我爸爸有記錄的習慣,我們家以前是開照相館的,從我太爺爺那輩就開始了,我爸從小就學攝影,我爺爺給他買了一台攝像機,他幾乎走到哪兒都會帶著,把自己見到的東西拍下來。」
「被抓……到這裡以後,他沒有辦法再拍攝,就開始畫畫,畫自己見到的場景。」
「現在去哪兒?」裴西問。
「我還想去一趟林思爾家,我有件事要問她父母。」
「說到林思爾,我昨天其實也有一些發現。」
「什麼?」
「她嗆住的時候,我進到了房間裡面,那個房間雖然看上去是她父母精心為她裝修的,但裡面卻沒有什麼生活的痕跡。」
「什麼意思?」
「柜子里空蕩蕩的,有幾件衣服,但連吊牌都沒摘,她的東西基本上全都放在靠牆那兩個塑料收納箱裡。」
許觀魚不明白,「這能代表什麼呢?」
裴西伸出修長的兩根手指,「第一種,林思爾自己住的時候就是這樣了,她在這個家裡沒有歸屬感,所以不願把自己的私人物品和這個家做深度綁定。」
「第二,林思爾出事後,她父母把她的東西收拾起來了,或許覺得她早晚有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吧。」
許觀魚怔住,這次她不需要提醒,就能明白,「愛孩子的父母是不會這麼做的,對吧?」
裴西語氣有些興味,「哦,怎麼說?」
「我爸爸被帶走後,我奶奶就守著二樓,幾乎不肯下樓,我以前上去過,那裡和我爸爸在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就好像他很快會回家似的。」
「戴長河也是,他的房間什麼都沒動,連打開的筆都沒有合回去,他爸媽不忍心動他生活過的痕跡。」
裴西點點頭,「所以不管哪種情況,林思爾和她父母關係一般應該是真的了。」
他們到了林思爾家,林思爾的父母不太高興,沒讓他們進屋,「你們想問什麼就快點問,我女兒離不了人。」
拙劣的藉口,不過無人在意。
「你說戴長河強暴林思爾這件事有人證,人證是誰?」
林家父母對視一眼,「現在了還問這個做什麼啊,那個小兔崽子死了,我女兒也成這樣了,我們不想再提了。」
裴西神色冰冷,壓迫感極強,「你不說可以,一旦我們發現疑點,就會追回所有的補償款。」
「別別別!我說!」林母一聽要錢就急了,「其實我也不知道,有人證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學校說的,學校說有人作證,已經確定這件事是真的了,讓我們不要聲張,會給我們補償款。」
「你沒見過人證,那你知道對方是誰嗎?」許觀魚問。
林母:「沒見過,也不知道名字,不過聽說是思爾的室友。」
「室友?林思爾是住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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