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時光它不向前
裴西一路把許觀魚送回了那條熟悉的舊巷,「要我陪你進去嗎?」
「不用,那是我家,又不是吃人的魔窟。」
裴西失笑,「也是。」
許觀魚下車後轉身,彎腰透過窗戶看著裴西,「你讓人調取那兩個學生資料的事情我知道了。」
裴西:?
「班主任昨天晚上去辦公室拿的時候,我就在辦公室,聽到她打電話了。」
裴西:「許小姐,要不要我提醒你,學校到處其實都有監控的,辦公室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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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既然監控能拍到我偷偷進辦公室,應該也能拍到裴老闆深夜在女生宿舍樓外徘徊吧?」
「……嗯,好吧,保安是我的人。」
「總之謝謝你幫我找資料,明天如果你非要我陪你的話,行程由我來決定。」
這正是裴西想要的,他微笑,「當然,畢竟現在的海城對我來說很陌生。」
許觀魚轉身走了,房子裡冷得要命,地上的被褥,牆角的灶台,和她離開時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畢竟除了出門不得不下樓從她住的一樓穿過外,她奶奶絕不願意踏足她的空間。
她坐在地上靜靜地等了一會兒,沒人下樓,也不知道是她奶奶睡著了,還是誤以為又是蘇揚來送吃的,所以沒有下來。
許觀魚裹著冷鐵一般的被褥,坐在地上勉強睡了一夜,出門就看到裴西的車已經在巷口等著了。
對方今天開了一輛黑色卡宴,還算是低調,衣服也換回了他們初次見面時的風格,英倫格羊毛短夾克,深色牛仔褲和白色板鞋。
他靠在車上看手機的時候,乍一看就是一個年輕帥氣的富二代。
「我們先去哪兒?」裴西問。
許觀魚在導航里輸入了戴長河家的地址。
戴長河和林思爾家中的條件都相當普通,和許觀魚家一樣都住在老城區這一片,距離只有幾公里。
周末交通狀況還算可以,所以他們很快就到了。
弄堂曲曲繞繞,他們只能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然後步行過去。
裴西的表情莫名雀躍,腳步輕快,像去郊遊的高中生似的。
「你很開心?」許觀魚問。
「我十五歲之前都住在這座城市,故地重遊肯定高興啊,只是沒想到才十四年,城市的變化居然這麼大。」
「整個世界都在高速向前,這些地方,卻好像被拋棄了一樣停滯不前。」
裴西看著發霉的青瓦和斑駁的白牆,似乎百年來都沒有變過了。
「發展需要錢,這裡是最缺錢的地方。」許觀魚冷聲道。
她徑直往前,腳步沒有任何遲疑,裴西很好奇,「你對這裡很熟悉?這種地方,普通人就算是拿著地圖都得找半天吧?」
關鍵這裡的門牌號都是亂的,他剛剛看到十七號,結果下一戶門上掛著九十八。
「來之前在導航上看過了。」她的過目不忘比起文字,更容易記住的是圖片。
雖然地理課都沒上過幾節,高原山地都搞不太清楚,但很會認地圖,從來沒有迷過路。
他們很快到了戴長河家裡。
這個院子裡同時住著幾戶人家,地上剛潑過洗衣服的污水,還在冒著泡泡,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穿著褲衩裹著羽絨服踩著人字拖,拎著手裡還在冒熱氣的早飯從兩人身邊走過。
他狐疑地看了兩人幾眼,最後還是停下腳步,湊過來悄聲問,「你們是不是拆遷辦的?我們這裡要拆了,像我這樣的租戶能拿補償金不?」
「我們來找戴家,有個兒子叫戴長河的,住哪戶?」許觀魚單刀直入地問。
男人往角落裡一指,「那,不過你們白來了,他們家搬走了。」
「什麼時候?」
「去年,十月底十一月吧,記不清了。」男子壓低聲音,「我聽說學校賠了幾百萬呢,雖然在海城算不了什麼,也買不起什麼好房子,但後半輩子夠過了。」
現在二月底,也就是說搬走四五個月了。
「戴長河是九月底出事的,也就是說孩子出事一個月,父母就搬走了。」裴西道。
「有什麼不對嗎?」
「如果換成你,你前一個月還在為兒子的死奔走告狀,後一個月就拿了學校的賠償金去過好日子了,不奇怪嗎?」
許觀魚對感情的感受和理解都是遲鈍漠然甚至是有偏差的,並不覺得有多奇怪,「不然呢?」
「兒子已經死了,活著的人不還得活?」
裴西看著她,「仇恨是很難消解的,許小姐,尤其是親人被害死的仇恨,可能永遠都不會忘。」
許觀魚想起了周程溪,想起了她奶奶,點點頭,「那他們不應該離開的,這裡充滿了他們和孩子的回憶,怎麼會輕易離開?」
就像她奶奶,無論環境多麼髒亂,無論周圍有怎樣的閒言碎語,她都蝸居在二樓那個如今已經不知道什麼樣子的空間裡,像一頭固執的母獸守著巢穴,等待著不知什麼時候會回來的兒子。
中年男人要走,忽然覺得裴西有些眼熟,戴家人離開之前,他好像見過這個男人,只是當時是晚上,天色昏暗,他沒有看清臉,但這個高挺的身材實在矚目,要找出差不多的恐怕很難。
「你是不是……」男人的話被裴西異常冰冷和凌厲的眼神給逼回去了,他退了兩步,拎著早飯落荒而逃,「沒事我就先走了!」
許觀魚從沉思中抬頭,「他怎麼了?」
「不知道,可能怕早飯涼了吧。」裴西微笑。
許觀魚走到戴家的門前擰了擰門鎖,門就這樣開了,「沒鎖。」
裴西:「進去看看?」
兩人走進去,窗簾拉著,很昏暗,但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裡完全不像是搬了家的模樣,家具日常物品全都在,陳舊但整潔,感覺像是隨時會有人回來。
許觀魚走到書架前,上面擺著一張戴長河的照片。
比起學校檔案上的證件照,這張生活照雖然沒有那麼清晰,卻非常鮮活,戴長河笑容溫潤,氣質文靜,能看出是個成績很好很內秀的少年。
旁邊還放著一張夫妻二人的合照,戴長河長得很像自己的母親。
「戴長河不是還有個姐姐嗎,為什麼沒有她的照片?」許觀魚看了看,書架上沒有其他的相冊,只有這幾個相框,但都沒有戴長河的姐姐。
「他還有個姐姐?」裴西訝然。
「我偷聽到班主任的電話,就是因為有人用他姐姐的前途施壓,他父母才不得已答應調解條件,拿了賠償款離開了。」
他們走到客廳另一邊的小房間,這裡是戴長河的房間,擁擠的房間裡放著一張高低床,不過上鋪已經用來放雜物了。
小小的一方書桌,上面還放著高三數學的課本和資料,旁邊一支筆,筆帽都還沒蓋上,像是戴長河只是在做題的時候出去了一會兒,很快還會回來繼續學習。
她拿起桌上的一本英語詞典,隨手一翻,從裡面掉出一張照片。
許觀魚撿起來,表情凝重,裴西湊過來,「怎麼了,誰?」
「戴長河和林思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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