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塊爛抹布
真的挺奇怪的，許觀魚想。
從她和宋曉進入這個班級開始，鄭家兄妹就對他們很好，完全把她們兩個當好朋友。
尤其是鄭蘭婷。
鄭嵐亭性格外向，就是典型的高中少年，話多也活潑，和班裡的同學關係基本上都還不錯，有幾個幹什麼都湊在一起的好兄弟。
但鄭蘭婷沒有，雖然偶爾也會有女生來找她聊天，但她基本上不和她們一起去做什麼，不論是上課吃飯還是什麼，她都會來找宋曉和自己。
就好像她也是轉校生，在這學期開始之前，在班裡完全沒有朋友似的。
吳欣遙那樣的性格，都還有幾個死忠的小姐妹呢。
可鄭蘭婷明明溫柔嫻雅，平易近人，是非常好相處的才對。
「這個班裡以前有多少學生？」許觀魚拿出濕巾擦桌子上的塗鴉，結果發現擦不掉，好像是用油性筆寫的，她就懶得再管了。
「三十六個，每個班都差不多，因為是定量招生的。」鄭蘭婷道，「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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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就是問問。」
三十六個人，除了那個跳樓身亡的男生，還有一個學生不在，是轉學了，還是發生了什麼嗎？
許觀魚暗自思忖，眼角瞥到一個黑影飛過來，她抬手就是一抓，抓了一手黏膩。
是一塊臭烘烘的爛抹布，還滴滴答答往下落著腥臭的不明液體。
許觀魚攥緊手，抹布上的水頓時被擠得淌了一地。
「許觀魚，是不是幹活干順手了，拿著抹布就像擦點東西？」
許觀魚抬眼看向吳欣遙，只一眼，讓一群看熱鬧的人忽然都安靜下來，吳欣遙後背細細密密竄起了雞皮疙瘩。
這一眼實在是太冷了，與其說許觀魚面無表情看她們像看一群跳樑小丑，不如說她的眼神，好像在看屍體，還是隨時會上去補一刀的那種。
許觀魚站起來，盯著吳欣遙，就要把手裡的抹布狠狠摜在對方臉上的時候，腦海里卻忽然想起了裴西的話。
「他們只是一些學生，而你是成年人……」
這句話在她腦海里無限回放，越想越氣，眼神也越發可怖。
吳欣遙被看得心跳如擂鼓，但一想到對方不過是個窮丫頭，腰杆立馬硬了起來，「你幹嘛，你還想動手？！」
「你搞清楚，要是沒人資助你，你連聖朗德的門檻都摸不到，你要是敢在學校鬧事，背上處分，你的資助就泡湯了。」
「到時候你身上定製的校服，腳上的皮鞋，還有你的手機，通通都不再是你的了！」
自從初中畢業，除了周程溪，許觀魚從來沒在誰身上感受到如此的憋屈。
她隔著六七米遠的距離，隔空將手裡的爛抹布扔到了吳欣遙一群人後面的垃圾桶，臭水滴滴答答在空中甩來甩去，濺在了那些人身上。
「啊！！！」吳欣遙仿佛被硫酸淋到了一樣，原地狂跳著尖叫，臭味嗆進她的鼻子，她不住地乾嘔，差點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許觀魚冷笑了一下，轉身去衛生間洗手。
身邊站了一個人，遞給她一包面巾紙，是鄭蘭婷。
「看你剛才那個樣子，我還以為你會衝上去揍吳欣遙一頓呢。」
許觀魚閉了閉眼，只能強迫自己說瞎話，「她說的是事實，所以我只能忍著。」
「謝謝關心。」她這樣說，卻並沒有接鄭蘭婷的紙，轉身離開了衛生間。
回到座位上，她面前又遞過來一張紙，偏頭一看，是李光瑜。
「昨天謝謝你。」她聲音很小，畏畏縮縮的。
許觀魚昨天感受到好幾次對方的眼神，但每次她看過去的時候，對方又慌亂躲避了。
也不知道來她面前遞這張紙，李光瑜要做多久的心理建設，鼓起多少勇氣。
許觀魚接過來，擦著手上的水，「不要和我扯上關係比較好，不然吳欣遙又要欺負你了。」
李光瑜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反正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許觀魚這才發現她手腕上戴著一個格格不入的運動護腕，幾塊錢很便宜的款式，和校服顏色相近，不細看都注意不到。
「只差一步了。」
「什麼？」李光瑜沒明白。
許觀魚抬頭看她，「離畢業，離開這個學校，就差一步了。」
李光瑜急促了抽吸了幾下，身體都在輕輕打顫，聲音哽咽，但還算平靜，「你說得對，只差一步了。」
「不要再靠近吳欣遙，她現在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你好好學你的習，其他的都不要管，也別再靠近我。」
李光瑜紅著眼看她，幾乎要把嘴唇咬爛了。
許觀魚卻顯得淡定，甚至是無情，「走吧，別再來找我了。」
李光瑜縮著肩膀離開了。
她的座位依然在最後一排，只不過從靠牆的第六組換到了中間第三組，和許觀魚中間正好隔了一個宋曉。
宋曉正在看她，眼神莫名。
「怎麼了？」
宋曉搖搖頭，「沒什麼。」
吳欣遙很快從外面進來了，身上的衣服有些潮濕，看樣子是狠狠擦拭過了。
她和鄭家兄妹都不是住校生，換衣服並不方便，再怎麼嫌惡，也只能先穿著，再讓家裡人把乾淨校服送來。
「你看什麼看！」吳欣遙對著李光瑜無端發脾氣，正要衝過去，上課鈴響了。
她只能不甘心地坐回座位上。
許觀魚蹙眉想了想，在桌子下面給周程溪發消息。
「你在哪兒？」
仔細想想，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給對方發消息。
周程溪秒回，「怎麼了？」
「我有事要和你說，你在學校嗎？」
「在，等我二十分鐘。」
「我要上課。」
「等著。」
上課上到二十分鐘，教室門被輕輕敲響，她抬頭一看，是有過幾面之緣的周程溪的助理。
「周總叫你們班許觀魚同學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全班同學全都回頭看向許觀魚，尤其是吳欣遙，眼神跟雷射似的，恨不得在她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許觀魚淡定自若地起身，走出了教室。
周程溪四仰八叉地癱在老闆椅上，兩條長腿翹在辦公桌上，亞麻色的頭髮沒紮起來，在腦袋上形成了一個精妙的鳥窩。
許觀魚看著他眼下烏青的黑眼圈，顴骨上紅了一條，有一道像是被指甲刮傷的擦痕。
「昨晚床上女鬼不少吧，精氣都快被吸乾了，吸血鬼似的。」
周程溪彈起來，瞪她，「姑娘家家的，口無遮攔。」
「抱歉，沒父沒母沒家教，確實素質有些低。」
「我這只是和人打了一架而已。」
許觀魚表情有些嫌棄，「就這麼一道擦痕，對方太弱了。」
周程溪莫名笑了，「是，比起打斷我三根肋骨的你，其他人是很弱。」
「你不是有事找我，什麼事？」
許觀魚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的那個班級，去年跳樓的那個男生，你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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