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暗中較量

  苟蛋慢慢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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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掛在頭頂,曬得他後背發燙,可他卻一點熱意都感覺不到。

  右手臂那塊屍斑,又開始隱隱發癢。

  不疼,只是麻,順著皮肉往胳膊上面竄。

  他抬起手,隨意擼了一把袖子,遮住手臂上的屍斑。

  路邊,有村民路過,看見他,都停下腳步問好。

  語氣中帶著客氣,眼神里卻是藏著慌張。

  誰都怕。

  好好的日子,突然冒出人偷偷下厭勝,背地裡害人,防都沒地方防去。

  苟蛋點頭應聲,臉上看著沒什麼,心裡卻是七上八下。

  破煞簡單。

  找暗中下厭勝的人才難。

  剛才破的只是埋在牆根的陰毒煞氣,真正動手的那個人,還躲在黑瞎子溝的暗處,無跡可尋。

  對方太陰險了。

  挑的時間剛剛好,專挑他去外村辦事的空檔下手。

  還不鬧出大亂子。

  只殺兩頭牛,破財,嚇人,不害人命。

  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這根本不是普通村里人能幹出來的事。

  懂陰術,懂分寸,懂人心,還懂怎麼試探人。

  苟蛋走著走著,腳步頓了一下。

  他站在村口老槐樹下,抬頭望了一眼後山的方向。

  後山靜得嚇人。

  那間孤零零的茅草屋,看不見,卻像一直有雙眼睛,悄悄盯著整個村子。

  他放下心裡的猜測。

  沒證據的事,不能亂講。

  亂猜,只會給自己惹禍。

  剛挪步,身後傳來小跑的腳步聲。

  張曉曉追了上來。

  她跑得有點急,額頭上沾著細汗,一停住,就直接盯著苟蛋的胳膊看;

  「你剛從老王家出來?」

  「嗯。」

  苟蛋點點頭,收回視線。

  「牛的事,解決了?」張曉曉又問。

  「煞破了。」

  苟蛋垂下手,指尖輕輕攥了攥。

  「但是根子沒找到。」


  張曉曉眉頭一下皺緊。

  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我剛聽村里人傳,說是有人故意埋東西害人,是不是真的?」

  「對。」

  苟蛋沒瞞她。

  這事早晚都得知道,瞞不住。

  張曉曉咬了下嘴唇,眼神里滿是不解;

  「誰能幹這種事?咱們村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出過厭勝害人的情況。」

  「以前沒有,不代表現在不會有。」

  苟蛋低聲道。

  他看著村口來來往往的村民,每個人臉上都是人畜無害的好人臉。

  可人心藏在皮肉下面,誰又能看得透。

  張曉曉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你是不是心裡有懷疑的人選了?」

  苟蛋側頭看她。

  張曉曉眼神很認真,不像是隨口瞎猜。

  「我看你臉色不對。」

  她繼續說。

  「你剛才從牛棚回來,一路都沉著臉。不是因為難破,是因為不敢確定,對不對?」

  苟蛋沒說話。

  他不想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許三多是村書記,在村里威望太高。

  一旦話說出口,沒有確鑿的證據,就是造謠生事。

  張曉曉見他不吭聲,也不逼問,只是嘆了口氣;

  「不管是誰,這人太缺德了,那兩頭牛可是老王家的命根子呀。」

  「還有,那人專挑你不在村的時候動手,擺明了就是試探你。」

  「他想看看,你能不能擺平,看看你的底線在哪。」

  苟蛋嗯了一聲。

  這點,他早就看出來了。

  對方不是沖老王,老王純是倒霉蛋。

  那人是沖他苟蛋來的。

  拿一個無辜村民的家當試水,看看他的本事,看看他的反應。

  軟刀子割人,最陰,也最毒。

  「你胳膊怎麼樣?」

  張曉曉忽然轉移話題,伸手想碰,又不敢真碰到他皮膚。

  「剛才又碰陰物,是不是又蔓延了?」

  「還行,只是一點點。」

  苟蛋說得輕描淡寫。


  其實剛才破厭勝的時候,煞氣反撲,屍斑明顯往上竄了一小截。

  只是他不想讓張曉曉跟著瞎擔心。

  「我給你的草藥粉,你敷了沒?」

  「還沒,剛回來,沒來得及。」

  「趕緊回去敷。」

  張曉曉語氣帶著點急。

  「你別不當回事。這東西積多了,真的會要命。」

  「你次次都幫村里人擋災救人,沒人替你分擔,最後吃虧的全是你自己。」

  苟蛋聽著,心裡有點暖。

  全村人只看見他能鎮鬼破煞,本事大。

  只有張曉曉,時時刻刻記得,他也是普通人,會沾陰,會傷身,會扛不住。

  「我知道。」

  苟蛋點頭。

  「今晚回去就敷。」

  兩人並肩往村里走。

  沒走幾步,前面迎面走來一個人。

  是許三多。

  他穿著乾淨的中山裝,步子不急不緩,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

  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看著像是剛從鎮上回來。

  老遠,他就主動開口打招呼。

  「苟蛋,回來了?」

  聲音平穩,語氣親和,看不出半點異常。

  苟蛋腳步停下,眼神不動,面上平平淡淡。

  「許書記。」

  許三多走近,目光在苟蛋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村口方向。

  「老王家牛的事,我剛聽說了。」

  他嘆了口氣,一副惋惜模樣。

  「好好兩頭牛,一夜沒了,可憐老王一家人。」

  「我聽村里人說,是有人暗中做手腳,下了陰術?」

  苟蛋盯著他的眼睛。

  許三多眼神坦然,笑意溫和,看不出半點閃躲。

  正常人看不出任何問題。

  可苟蛋心裡,那根弦瞬間繃緊了。

  他沒直接答,只是輕輕點頭。

  「嗯,厭勝術。牆根埋了陰木。」

  許三多眉頭皺起,一臉義正詞嚴。

  「太不像話了。」

  「都是鄉里鄉親,同住一個山溝,有啥矛盾不能當面說?非要搞這種見不得光的陰毒法子。」


  「這事太惡劣了,擾亂村子安穩。苟蛋,你務必好好查一查。」

  「不管是誰,查出來,我絕不輕饒。」

  話說得堂堂正正,完全是村幹部秉公處事的模樣。

  苟蛋看著他,心裡越發沒底。

  太穩了。

  穩得過分。

  真不知情的人,不會這麼從容。

  真心裡有鬼的人,也不會這麼坦蕩。

  他摸不透。

  「我會查。」

  苟蛋緩緩開口。

  「就是對方藏得太深,沒留半點痕跡。」

  許三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不急。」

  「慢慢來。天網恢恢,只要做過事,早晚漏馬腳。」

  「村裡的安穩,就靠你多費心了。」

  說完,他又看向旁邊的張曉曉,溫和笑了笑。

  「曉曉也長大了,懂事,一直惦記著村裡的事,惦記著苟蛋。」

  張曉曉沒接話,只是微微低頭。

  她不喜歡許三多。

  說不上為什麼,就是看著溫和,讓人親近不起來。

  許三多沒多停留,擺擺手,徑直往村裡面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

  苟蛋鼻尖,隱隱聞到一絲極淡的木頭腥氣。

  和剛才那根陰棗木的味道,有一點點像。

  就一瞬。

  風吹過,味道立馬散乾淨。

  快到讓他差點以為是錯覺。

  苟蛋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沒回頭,依舊站在原地。

  後背卻悄悄冒出一層細汗。

  真的是他?

  還是巧合?

  如果真是許三多,那他圖什麼?

  身居書記,有權有體面,日子安穩,何必暗中做這種陰毒勾當?

  張曉曉看著他一動不動,小聲問:

  「怎麼了?」

  「沒事。」

  苟蛋收回思緒,壓下所有波瀾。

  不能露半點破綻。

  對方在暗,他在明。


  誰先沉不住氣,誰先輸。

  「許書記剛回來,應該是聽說了村裡的事,過來問問情況。」

  他淡淡解釋了一句。

  張曉曉撇撇嘴。

  「他每次都這樣,出事了就出來說兩句漂亮話,啥實事也不干。」

  苟蛋沒接茬。

  漂亮話最害人。

  最狠的人心,永遠嘴上最乾淨。

  「你先回去吧。」

  苟蛋轉頭對張曉曉說。

  「我再去老王家一趟。」

  「還去?煞不是破完了嗎?」張曉曉不解。

  「煞破了,事沒完。」

  苟蛋道。

  「我再問問老王,最近村里誰去過他家牛棚附近。」

  「剛才人多,他緊張,說不定漏了細節。」

  張曉曉點點頭。

  「那你別待太久,早點回家敷藥。」

  「嗯。」

  張曉曉轉身走了。

  看著她走遠的背影,苟蛋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他抬手,再次擼起袖子。

  小臂上的屍斑,確實往上挪了一小圈。

  皮肉隱隱發僵。

  他輕輕按了一下。

  不疼,就是沉。

  像有東西,一點點鑽進骨頭裡。

  三叔當年說過。

  沾陰太多,活人會被煞氣慢慢吞掉。

  輕則廢體,重則絕命。

  他不是不怕。

  他也惜命。

  可他不能退。

  他退一步,黑瞎子溝就沒人頂事。

  全村老實人,就要任由暗處的人隨便拿捏。

  深吸一口氣,苟蛋轉身,再次往村西頭老王家走。

  走到牛棚門口,老王還守在原地,蹲在地上看著死牛,一臉愁容。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回頭。

  看見是苟蛋,立馬站起來。

  「苟蛋,你咋又來了?是不是還有事沒處理完?」

  「沒有。」

  苟蛋走近。

  「就是再問你兩句細節。」


  「你好好想想。」

  「最近三四天,有沒有誰,特意靠近過你家牛棚?」

  「不用有仇。」

  路過、張望、隨便搭訕,都算。

  老王皺著眉,使勁回想。

  半天,他搖了搖頭。

  「真沒有。」

  「我家牛棚偏,平時沒人來。」

  「村里人都繞著走,嫌牛糞味大。」

  苟蛋不死心。

  「那最近,誰來過你家串門?」

  「哪怕坐兩分鐘,聊兩句閒話的。」

  老王繼續琢磨。

  想了好一會,忽然眼睛一亮。

  「對了!」

  「前天下午,許書記來過一趟!」

  苟蛋眼神瞬間一凝。

  「他來幹嘛?」

  「就是串個門。」

  老王回道。

  「他說巡查村里田地,路過我家,進來坐了幾分鐘。」

  「問了問莊稼長勢,問了問家裡牲口情況。」

  「當時我還挺納悶,書記平時很少來我們普通農戶家閒聊。」

  苟蛋心臟輕輕沉了一下。

  前天下午。

  正是他在三道口救人、整夜不在村的前一天。

  時間,剛好對上。

  許三多提前過來摸清情況,確認家裡牲口、確認他不在村的消息。

  所有線索,隱隱都串到了一起。

  但依舊沒有實打實的證據。

  只是時間湊巧,只是味道相似,只是來過串門。

  拿不出任何能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苟蛋沉默片刻,開口問:

  「他當時,有沒有靠近牛棚?」

  老王回想了一下,點頭。

  「靠了。」

  「他還特意走到牛棚邊看了兩眼。」

  「說我家牛養得壯,今年收成肯定好。」

  苟蛋沒再問話。

  心裡已經有數了。

  對方不是臨時起意。

  是提前布局。

  摸清時間、摸清地點、摸清他家情況。


  一切都是算計好的。

  見苟蛋不說話,老王心裡發慌。

  「苟蛋,是不是……是不是許書記有問題?」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敢相信。

  畢竟是一村書記,體面人物。

  誰都不敢往他身上猜。

  「現在不好說。」

  苟蛋說得很穩。

  「沒證據,不能亂講。」

  「你也別出去亂說,容易惹禍。」

  老王連忙點頭。

  「我懂我懂!我絕對不亂說!」

  苟蛋看著他一臉慌張,心裡嘆氣。

  老實人,永遠最怕事。

  暗處的人,就是拿捏住了所有人的心理。

  不敢猜,不敢問,不敢查。

  任由他在村里為所欲為。

  「王叔,你安心在家待著。」

  苟蛋開口。

  「近期家裡不會出事。」

  「對方這次只是試探。」

  「試探完,要麼收手,要麼很快就會有下一步動作。」

  「他只要再動一次,就一定會露餡。」

  老王苦著臉。

  「我就怕他下次又偷偷搞我家……」

  「不會。」

  苟蛋搖頭。

  「試探目的達到,他不會再浪費手段在你身上。」

  「接下來,他的目標,是我。」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帶著百分百的篤定。

  從始至終,對方的目標,從來不是一頭牛、一戶人家。

  是他苟蛋。

  是想逼他現身,逼他出錯,逼他沾煞殞命。

  老王愣住,半天說不出話。

  苟蛋不再多留,轉身離開牛棚。

  走在村道上,陽光刺眼。

  可他渾身,透著一股涼意。

  鬼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披著人皮、身居體面、心底藏著陰毒的活人。

  黑瞎子溝的平靜,從這一刻起,徹底破了。

  暗處的棋局,已經正式開動。


  而他,只能接招。

  苟蛋順著村道往家走。

  日頭偏西,地上影子被拉得老長。

  他雙手揣在兜里,步子不快,看著像是隨便溜達。

  心裡卻一刻沒停。

  對方試探完了。

  目的很明確。

  摸清他的本事,摸清他的底線,摸清他什麼時候不在村。

  順便,打亂黑瞎子溝安穩的局面。

  讓全村人心慌,讓所有人開始猜忌。

  人心一亂,陰陽就容易失衡。

  到時候,暗處那人隨便再動點手腳,所有髒水,最後都會扣在苟蛋頭上。

  這算盤,打得太精;了。

  走到自家院門口,他抬手推開木門。小院子安安靜靜。

  他反手把門扣上,落了一道簡易木栓。

  他轉身進屋,把鐵皮箱子放在桌角。

  伸手摸出張曉曉給的草藥油紙包。

  拆開,裡面是細細的干藥粉,帶著淡淡的草木苦味。

  他坐在炕邊,慢慢擼起右胳膊袖子。

  小臂上那塊屍斑,比昨天確實大了一圈。

  黑灰色的印記貼著皮膚,邊緣發暗,看著格外刺眼。

  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涼,硬,還有點微微發麻。

  每次破一次重煞,碰一次陰毒東西,這玩意就往上爬一點。

  照這個速度,撐不了太久。

  苟蛋沒多想,倒了點溫水,把藥粉攪開。

  指尖蘸著糊糊的藥泥,一點點均勻敷在屍斑上面。

  敷的時候,皮肉隱隱刺痛。

  像是有東西在皮膚底下不甘,來回竄動。

  他咬著牙,沒吭聲。

  這點疼,比起要命的東西,根本不算啥。

  敷完藥,他扯了塊乾淨布條,輕輕纏上胳膊,固定住。

  動作慢悠悠的,穩得很。

  做完這些,他坐在炕沿,愣了好一會。

  屋裡沒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他開始復盤整件事。

  三道口救人,通宵不在村。

  前一天許三多突然串門,去老王家牛棚邊上看。


  隔天夜裡,牛棚被人埋厭勝木。

  時間線,太順了。

  順得像是提前編排好的。

  可所有線索,全是虛的。

  沒有目擊,沒有證據,沒有痕跡。

  就算他當眾說出自己的懷疑,沒人會信。

  一個是兢兢業業的老書記,村里人信服。

  一個是年輕後生,靠陰陽手藝立足。

  誰輕誰重,村里人心裡一目了然。

  真鬧起來,反倒會被說成他心思不正,無端猜忌村幹部。

  得不償失。

  苟蛋抬手揉了揉眉心。

  難。

  對付鬼,他有一百種法子。

  對付藏在人皮底下的惡意,他一點法子都沒有。

  屋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不是急促那種,敲得很慢,三下,停一秒,再兩下。

  規矩得過分。

  苟蛋眼神瞬間一凝。

  普通村民敲門,不會這麼講究。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院門口,沒立刻開。

  「誰?」

  門外傳來許三多溫和的聲音。

  「是我,苟蛋。」

  「有空沒,跟你聊兩句。」

  苟蛋心裡沉了一下。

  剛復盤完這個人,對方直接找上門。

  太巧了。

  他抬手,撤掉木栓,推開院門。

  許三多站在門口,手裡依舊拎著那個布袋子。

  臉上笑意如常,看不出半點異色。

  「剛在家休息?」

  許三多隨口問一句,目光自然掃過苟蛋的胳膊。

  布條纏著,不顯眼。

  他掃了一眼就挪開視線,沒有多看。

  「嗯。」

  苟蛋點頭,側身讓他進來。

  院裡沒凳子,兩人就站在院子中央。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許三多開口,語氣隨意,像是嘮家常。

  「老王家的事,我回去想了一路。」

  「越想越不對勁。」


  「咱們黑瞎子溝多少年了,鄰里之間就算有小摩擦,沒人敢玩厭勝這種東西。」

  「太缺德,也太危險。」

  苟蛋看著他,不接話,靜靜聽。

  許三多繼續說。

  「我剛才挨家挨戶轉了一圈,問了幾戶老人。」

  「沒人懂這手藝,也沒人聽說誰學過。」

  「看樣子,是外頭進來的人?」

  他故意把話往外引,想把水攪渾。

  苟蛋心裡透亮。

  對方這是在提前鋪路。

  萬一以後事發,直接推給外人進村作祟。

  乾淨利落,自己半點不沾。

  苟蛋淡淡開口。

  「不一定是外人。」

  許三多眉頭微挑。

  「哦?你的意思是村里人?」

  「村里看著平靜。」苟蛋聲音平平,「藏點東西,外人看不出來。」

  許三多笑了笑。

  「你這麼說,我心裡更不安了。」

  「都是自己村里人,真有人藏這種陰毒本事,太嚇人了。」

  「苟蛋,你得多費心。」

  「村里老少的安穩,現在全靠你。」

  又是漂亮話。

  句句好聽,句句不落地。

  苟蛋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許書記,前天下午,你去老王家串門了?」

  這話一出。

  許三多臉上的笑意頓了半秒。

  很短。

  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

  但苟蛋盯著他,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一瞬的僵硬,立馬恢復如常。

  「對。」

  許三多大大方方承認。

  「那天巡查田地,路過他家,進去坐了兩分鐘。」

  「怎麼了?有問題?」

  「沒問題。」

  苟蛋搖頭。

  「就是問問。」

  「王叔說,你還看了他家牛棚。」

  「隨口看兩眼。」

  許三多笑得自然。


  「他家牛養得好,村里人人都知道。我隨口誇了兩句。」

  「難不成,看一眼牛棚,還看出禍事了?」

  話說得半開玩笑,還帶著一點無奈。

  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苟蛋沒再追問。

  再問,就是刻意針對。

  對方的心理防線穩得滴水不漏。

  許三多看他不說話,輕聲道。

  「苟蛋,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

  「接連出事,三道口、村里,一樁接一樁。」

  「你年輕,扛這麼多事,不容易。」

  「但是也別太緊繃。」

  「有些東西,是命數,人力擋不住。」

  這話,聽得苟蛋心裡一冷。

  命數?

  明明是人禍,他想歸為天命。

  用意太明顯。

  想讓他認命,想讓他別查,別追,別擋對方的路。

  苟蛋抬眼,直視他。

  「命數歸命數。」

  「人為的惡,不能算命。」

  「有人故意下手害人,我要是裝看不見。」

  「以後村里人人自危,誰都沒好日子過。」

  許三多看著他,笑意慢慢淡了一點。

  就一點點。

  「你性子太執拗了。」

  「年輕人,太較真,容易吃虧。」

  這句勸告,帶著隱隱的警告。

  苟蛋聽得明白。

  對方在提醒他,別追太深,不然會惹禍上身。

  「吃虧不吃虧,是我的事。」

  苟蛋語氣不硬,卻寸步不讓。

  「我吃手藝飯,干良心活。」

  「能護住一村安穩,我吃虧也認。」

  「護不住,我對不起三叔,也對不起村里這些老實人。」

  許三多靜靜看了他幾秒。

  院裡風靜止,氣氛一下子沉下來。

  兩人表面依舊平和,底下已經暗暗對上一招。

  過了幾秒,許三多重新笑起來。

  「行,有擔當。」

  「黑瞎子溝有你,是福氣。」


  「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苟蛋。」

  「後山那片荒草,最近長得旺。」

  「沒事別往後山跑。」

  「山里陰濕氣重,對你身子不好。」

  說完,他推門出去。

  木門輕輕合上。

  院裡瞬間安靜。

  苟蛋站在原地,後背徹底發涼。

  後山。

  他唯一藏著的疑點,唯一沒解開的秘密。

  許三多特意提點一句。

  不是善意提醒。

  是警告。

  你別查後山。

  你別碰我的底。

  你再碰,我就對你動手。

  短短一句話,藏的殺機,比任何陰煞都重。

  苟蛋抬手,摸了摸胳膊上纏著的布條。

  藥泥貼著皮膚,微涼。

  他心裡徹底清楚了。

  這件事,沒完。

  對方不會收手。

  他也不能退。

  從今天開始,不再是簡單的破煞安魂。

  是活人對活人的局。

  誰先慌,誰先輸。

  誰先退,誰死。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三叔以前跟他說過一句話。

  鬼有忌憚,有輪迴,有因果。

  人沒有。

  人心一旦黑透,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以前他只是聽懂。

  現在,他徹底看透。

  他轉身走到門口,輕輕拉開一條門縫。

  看向遠處村道。

  許三多的背影不急不緩,慢慢走遠。

  身姿端正,步伐平穩。

  看著就是一個正經村幹部。

  誰能想到,這人心裡藏著這麼深的陰毒算計。

  苟蛋關上門,背靠門板站著。

  他沒怕。


  反倒徹底穩下心。

  既然對方不肯露馬腳。

  那他就等。

  等對方下一次出手。

  只要再動一次,他就能抓住破綻。

  不管藏得多深,人心做的惡,一定會留下痕跡。

  夜色慢慢落下來。

  山裡的黑,來得又快又沉。

  村里家家戶戶陸續點燈。

  點點燈火,看著祥和安寧。

  只有苟蛋知道。

  這片平靜的山村底下。

  一張看不見的暗網,已經徹底鋪開。

  而他,是唯一一個站在網中央,等著接招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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