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厭勝術
苟蛋指尖捏著那塊陰棗木,指腹用力蹭過上面扭曲的刻紋。
木頭冰冰涼涼,跟普通的棗木區別很大。。
他指頭微微收緊,指節輕輕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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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木頭,不是隨便的邪物。
是專門用來下厭勝,克人畜的陰毒玩意兒。
剛才土裡翻出來的舊粗布碎片,還沾著一絲乾涸的血色。量極淡,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逃不過苟蛋的眼睛。
老王站在一旁,雙腿一直打顫,嗓子發緊。
「苟蛋,真是人幹的?咱村裡的人?」
苟蛋抬眼,看向老王。
老王臉灰撲撲的,眼底全是慌和委屈。
老實莊戶人,一輩子本本分分,沒跟誰結過死仇。陡然遇上這種陰毒暗算,整個人已經懵了。
「是活人做的。」
苟蛋點頭,語氣穩,聲音不高。
「不是野鬼亂竄。」
「鬼禍有跡,人禍藏私。」
「這東西埋在你家牛棚後牆,針對性太強了。」
他低頭,目光落回腳下新翻的泥土。
土層鬆軟,沒有板結,最多埋了一夜。
時間卡得太巧。
昨晚他在三道口通宵處理陰事,整宿不在黑瞎子溝。全村大半人都知道這事。
動手的人,是掐著他不在村的空檔來的。
就是篤定,村里沒人能破這邪術。
苟蛋心裡沉了一下。
第一個念頭,就是許三多。
自從後山茅草屋撞見那一幕,他心裡就一直壓著疙瘩。
許三多看著和善,待人客氣,村里大小事公正公道,誰看都是正經村幹部。
可那間茅草屋裡藏的東西,太邪、太狠、太反常。
只是沒有證據。
一丁點實打實的證據都沒有。
胡亂猜忌,害人害己,還會惹來滅頂的麻煩。
苟蛋壓下心底的猜疑,不讓自己亂想。
眼下先救人、先破煞,再說別的。
周圍圍看熱鬧的村民,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吵得人耳朵發嗡。
「誰這麼缺德?都是鄉里鄉親!」
「怪不得牛一夜死絕,原來是被人下了咒!」
「這要是不查出來,下次輪到誰家?誰也不安全!」
苟蛋抬手,輕輕壓了壓。
動作很輕,卻莫名讓人安靜。
「都先散了。」
「牛棚煞氣沒散,扎堆站著容易沾陰。」
「老人小孩趕緊回家,別在這逗留。」
村民們心裡發怵,沒人敢硬撐。
人群三三兩兩散開,邊走邊竊竊私語,人心徹底亂了。
片刻功夫,牛棚四周,就只剩苟蛋和老王兩個人。
老王看著地上兩頭死牛,眼眶通紅,嘴唇哆嗦。
莊戶人家,牛就是命根子。
兩頭大牛,一夜之間悄無聲息死乾淨。
今年春耕、秋收,徹底沒了依仗。
家裡老小吃喝,全都懸在了半空。
「苟蛋,我……我真不知道得罪誰了。」
老王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我一年四季埋頭種地,不搶不爭,誰家有事我都搭手幫忙。我哪點對不起村里人了?」
苟蛋看著他憔悴的模樣,心裡發酸。
他見過鬼凶。
見過煞惡。
見過亡魂執念纏身。
可最讓人難受的,永遠是人心歹毒。
老實人安分一輩子,偏偏被暗處的人,無緣無故往死里坑。
苟蛋鬆開手裡的陰木,彎腰,慢慢把碎布片、木片全部收攏到一起。
動作很慢,很穩。
他不敢快。
厭勝殘物,煞氣浮動,動作急躁,容易散煞沖人。
「王叔,你別慌。」
苟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牛死了,是破財災。」
「萬幸,人沒事。」
「對方目的不是殺牛,是斷你家氣運。」
「牛扛了所有煞氣,替你家人擋了一命。」
老王猛地抬頭。
「那、那接下來還會不會出事?」
「看能不能斷根。」
苟蛋直言。
「今天我把這煞破了,找不到下手的人,他下次還敢來。」
「這次埋牛棚,下次就敢埋你家院門、埋床頭。」
老王臉色瞬間慘白。
「那咋辦啊!我、我根本不知道是誰!」
苟蛋垂眸,盯著手裡的陰木。
他指尖摩挲刻紋,心裡默默比對。
三叔生前留過一本舊冊子,專門記鄉間厭勝害人的法子。
這種扭曲纏紋,不是外頭江湖術士的路子。
是本地老山裡的陰土法子。
小眾,偏門,一般人根本學不到。
黑瞎子溝,會這東西的人,屈指可數。
甚至可以說,除了三叔當年偶爾提過,幾乎沒人懂。
誰偷偷藏了這門手藝?
誰有膽子、有動機、有本事,半夜埋木害命?
思緒繞了一圈,最後還是隱隱落回許三多身上。
可他依舊不敢確定。
許三多太深了,深到他看不透。
「王叔,你仔細想。」
苟蛋轉頭看向老王,輕聲問。
「最近半個月,有沒有人跟你拌嘴?」
「有沒有人借過你家農具、蹭過你家東西、跟你有過小矛盾?」
「哪怕一丁點口角,都算。」
老王使勁搖頭,眉頭死死皺著。
「沒有!真沒有!」
「上個月村中分地,我吃虧也沒吭聲。誰家蓋房拉土,我都讓地。」
「我真沒跟任何人結怨!」
苟蛋沉默。
沒結怨,還下手這麼狠。
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對方純粹心惡,以害人為樂。
要麼,對方不是沖老王來的,是沖他苟蛋來的。
故意在他不在村的時候作亂。
攪亂村子,動搖他在村裡的根基,試探他的底細。
想到這裡,苟蛋後背微微一涼。
這個可能性,最大。
對方在試探他。
試探他的本事,試探他的底線,試探他能不能鎮住黑瞎子溝的陰事。
苟蛋深呼吸一口,壓下心頭的寒意。
他不能亂。
他一亂,全村人心更慌。
「行,不想了。」
苟蛋開口。
「想不出來,就先破煞。」
「先把你家的災斷掉,保活人平安。」
「人安穩了,尾巴自然會露出來。」
老王連忙點頭,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都聽你的!苟蛋,你咋弄我都聽!」
苟蛋抬眼掃了一遍整個牛棚。
茅草棚頂、土牆縫隙、地面角落,他一一掃過。
視線最後落回後牆根那片翻新的泥土。
東西是從這埋的,煞氣根就在這。
「王叔,你去拿一把干艾草、一把粗鹽。」
「再找三張乾淨黃紙,沒有黃紙,普通白紙也行。」
「快點,別耽誤。」
「好!我馬上!」
老王不敢耽擱,轉身撒腿往家裡跑。
院子裡瞬間只剩苟蛋一人。
山風從村口吹進來,掠過牛棚枯草,沙沙作響。
風聲聽著莫名發陰。
苟蛋低頭,看著掌心那片陰木。
他手臂上的屍斑,隱隱傳來一絲髮癢的刺痛。
很輕,但很清晰。
他心裡清楚。
自己接連接陰活、破煞、安魂,身上陰壓越來越重。
再頻繁碰這種歹毒厭勝,屍斑只會蔓延更快。
張曉曉昨天的話,不是嚇唬他。
真蔓延到心口,神仙難救。
可他能咋辦?
看著老王一家被人暗中害死?
看著全村被人一點點攪亂?
三叔不在了。
整個黑瞎子溝,只剩他一個人扛這些陰事。
他退縮,沒人頂得上。
苟蛋抬手,輕輕按了按小臂的屍斑位置。
忍下那點刺癢。
心裡軟,但是底線硬。
哪怕自己沾煞折運,也不能看著老實人平白遭難。
沒一會,老王氣喘吁吁跑回來。
手裡艾草、粗鹽、三張白紙,樣樣齊全。
「東西拿來了!苟蛋!」
苟蛋接過東西,低頭整理。
動作不急不緩,每一步都穩。
他先把粗鹽撒在牆根舊土四周,圍成一個小圈。
鹽能鎮濁,隔散外流的煞氣。
接著,他將艾草理順,捏成一束,立在圈中心。
最後,他把陰木、碎布,壓在艾草底下。
「王叔,你站我身後,別往前湊。」
「一會不管看見啥、聽見啥,別說話、別出聲。」
老王趕緊退後兩步,死死攥著衣角,大氣不敢喘。
苟蛋抬手,點燃白紙。
火苗升起,不旺,微微泛青。
紙火落在艾草上,艾草慢慢燃起,冒出淡淡的白煙。
煙不往上飄,反倒沉沉往下壓,貼著地皮打轉。
白煙繞著陰木轉了三圈。
空氣中那股刺骨的陰冷,一點點被煙火逼出來。
苟蛋盯著煙火,低聲開口,語速很輕。
「入土為煞,埋木為禍。」
「非鬼作亂,是人栽贓。」
「今日破根,散煞清宅。」
「所有陰毒,原路退還。」
四句落音。
原本打轉的白煙,猛地一震。
艾草火光驟然亮了一下,隨即徹底燃盡。
底下的陰木、碎布,瞬間化作黑灰,風一吹,散得乾乾淨淨。
一瞬間。
牛棚里壓抑的陰冷氣息,徹底清空。
空氣重新變得正常、乾爽。
堵在胸口的那股悶沉感,徹底消失。
苟蛋輕輕吐出一口氣,肩膀微微鬆弛。
煞,破了。
老王眼睛瞪得直直的,半天不敢說話。
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都抖了。
「好了?真、真的好了?」
「暫時安穩了。」
苟蛋點頭,收起最後一點灰燼殘渣。
「家畜災破了,家裡人不會再被煞氣纏。」
「但是我還是那句話。」
「根子沒挖出來,對方還藏在暗處。」
「他不露頭,這事不算徹底了結。」
老王臉上剛升起的喜色,瞬間又沉下去。
「那……那咋找啊?這人藏得這麼深!」
苟蛋抬眼,看向村口那條蜿蜒小路。
日光朗朗,村子看著平和安靜。
可他心裡清楚。
現在的黑瞎子溝,表面太平,底下早就暗流涌動。
暗處有人盯著他。
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盯著他的軟肋、他的破綻。
苟蛋指尖輕輕搓了搓,低聲自語了一句。
「藏得住一時,藏不住一世。」
「敢動手,就一定會漏馬腳。」
他轉頭看向老王。
「王叔,這兩天你家裡晚上早點關門。」
「夜裡別出門,別跟陌生人搭話。」
「誰主動湊你跟前打聽牛的事,你記下來,悄悄告訴我。」
「好!我一定記!」老王連忙重重點頭。
苟蛋拎起自己的小工具包,轉身往回走。
腳步不快,心裡卻沉甸甸的。
破煞容易,找人最難。
鬼可渡,煞可鎮。
唯獨人心陰毒,無術可解。
他一路走回村子中心,沿途村民看見他,全都主動打招呼。
語氣裡帶著敬畏,也帶著不安。
誰都知道,村里出了內鬼,有人暗中下邪術害人。
人人自危。
苟蛋一路沉默,沒多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
這只是開始。
對方既然敢試探,就絕不會只做這一次。
下一次的禍,只會更狠更毒更藏殺機。
而他,只能靜靜等著對方,再次露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