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心最可怕
許三多的事,苟蛋暫時壓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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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頭深不可測,行事詭異,身上那層門道,苟蛋連一點邊角都窺探不透。
他不敢查,更不敢招惹。
黑瞎子溝本就依山靠煞,山里怪事層出不窮,若是因為自己一時莽撞,觸了許三多的忌諱,招來禍事,輕則自己身死,重則連累整個村子遭殃。
經過許三多這件事,苟蛋算是徹底聽懂了三叔生前跟他說過的那句話。
這世上,最嚇人的從來不是山精鬼怪、陰邪祟物。
而是人心。
鬼嚇人,尚有解法。
人害人,往往自私涼薄,毫無底線,無解可破。
這幾天村里安穩,沒有怪事發生。
白春生也確實沒有食言,真幫苟蛋在外邊揚名。
十里八鄉,漸漸開始有人知道,黑瞎子溝出了個年輕的先生,名叫焱初九,年紀不大,本事卻極穩,尋常陰事邪祟,到他手裡都能擺平。
不少村里遇了事、撞了邪、家裡孩子不對勁的,都開始四處打聽黑瞎子溝焱初九的名頭。
這天清晨,天剛擦亮,山里霧氣還沒散,潮氣沉甸甸壓在屋檐上。
苟蛋剛從炕上爬起來,衣服還沒穿利索,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又輕柔的敲門聲。
咚咚咚。
緊接著,一個帶著哭腔的婦女聲音傳了進來,透著一股子絕望:
「請問……這裡是焱初九先生的家嗎?我找焱先生救命!」
苟蛋隨手套上外套,踩著布鞋走出屋,伸手拉開院門木栓。
大門一開,門外站著個中年婦女。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身上沾著不少露水,頭髮有些凌亂,眼眶通紅,臉上全是哭過的淚痕。
胳膊上挎著一個竹編雞蛋籃,滿滿一籃土雞蛋,看著是家裡能拿得出手最貴重的東西了。
「我就是。大姐,你找我有事?」
苟蛋話音剛落。
噗通一聲!
中年婦女二話不說,直接雙腿一軟,重重跪在了泥地上,眼淚瞬間決堤,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情緒徹底繃不住,一邊重重磕頭,一邊哽咽哭喊:
「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家娃兒!白春生白先生說,這十里八鄉,只有你能驅走我家娃兒身上的邪祟!只有你能救他!」
一下下磕頭,額頭都快要碰到地面。
苟蛋見狀,不敢托大,趕緊上前兩步,伸手把她扶起來。
他本想著最近安穩,不想輕易沾陰事、碰煞活。可看著婦人絕望的模樣,實在沒法狠心推脫。
「大姐,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
苟蛋把人扶進院子,讓她坐在院裡的石凳上,轉身進屋倒了一碗溫水遞過去。
婦女雙手捧著碗,指尖都在發抖,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淌。
等她情緒稍微平復一點,呼吸不再那麼急促,苟蛋才開口輕聲問道:
「大姐,到底出啥事了?你慢慢說。我能幫,肯定盡全力幫。我要是沒本事解決,也絕不耽誤你,不坑你,讓你另尋高人。」
婦人抹了一把滿臉的淚水,長長吸了口氣,壓下心裡的恐慌,慢慢道出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她姓馬,是隔壁三道口村的村民。
家裡男人是個老實本分的泥瓦匠,一輩子靠著手藝養家,為人勤懇,從不惹事。
上個月,鄰村蓋新房,她男人上門幫人砌牆抹灰。誰也沒想到,幹活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從兩米多高的房樑上大頭朝下直直摔了下來。
落地那一刻,脖子直接摔斷了。
當場斷氣,連一聲哼唧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村里人幫忙收的屍,家裡簡單操辦了喪事,按照老規矩停靈、守夜、下葬,從頭到尾都順順利利,沒出半點岔子。
所有人都以為,這事就算翻篇了。
可誰都沒料到,禍事,是從下葬後的第四天開始的。
她家有個三歲的小娃兒,平日裡活潑好動,嘴甜聽話。
那天白天,孩子突然對著空蕩蕩的柴房開口說話,奶聲奶氣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直念叨:「爹爹蹲在柴房裡,不進屋,爹爹不進來……」
剛開始,馬大姐只當是小孩子年紀太小,眼花看錯,隨口胡言亂語,根本沒往心裡去。
小孩子嘛,想像力重,隨口瞎說很正常。
可當天夜裡,怪事就真的找上門了。
半夜三更,孩子突然高燒驟起,小臉燒得通紅,渾身時不時猛地抽搐一下,手腳僵硬,睡得極不安穩,嘴裡一直嗚嗚咽咽哭,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得不輕。
馬大姐嚇得連夜背著孩子往村里衛生所跑。
赤腳醫生給打了退燒針、餵了藥,折騰大半夜,一點效果沒有。
第二天一早,她又急匆匆帶著孩子往縣城醫院趕。
縣醫院檢查了一圈,查不出任何病症,血常規、體溫、心肺全都正常,就是高燒不退、身體抽搐。
大夫束手無策,只能掛吊水保守治療。
可幾瓶吊水打完,孩子狀態依舊不見好轉,反而越來越蔫,眼神發直,昏睡不醒。
醫生最後只能搖頭,讓她另想辦法。
普通人解決不了的怪病,多半就不是病。
走投無路之下,村里老人給她指了條路,讓她去找白春生。
白春生趕到她家,只進屋看了孩子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根源。
根本不是孩子生病。
是她死去的男人,魂魄沒走,一直纏在孩子身邊。
人死心未了,執念不散,陰魂死死貼著親生娃兒,陰氣入體,才導致孩子高燒抽搐、神志不清。
白春生試著溝通殘魂,一番盤問,終於問出了死者滯留陽間的執念。
男人之所以不肯投胎、不肯離去,死死纏著孩子不走,原因只有一個。
他摔死時脖子徹底斷裂,屍身不全,魂魄殘缺。
陽間不留,陰間不收。
他執念深重,非要家裡人把他斷裂的脖子重新接上,屍身完整,他才能安心入輪迴,轉世投胎。
可人死下葬,棺木入土,黃土封墳,哪有重新開棺接骨的道理?
白春生本事雖有,卻拿捏不住這等死後殘執念。
他沒辦法替死者補身,更不敢強行打散殘魂。
孩子太小,魂魄稚嫩,陽氣薄弱,殘魂已經完全貼在了孩子身上。
一旦強行滅魂驅邪,陰魂打散的瞬間,孩子的三魂七魄必然受損,輕則痴傻廢人,重則當場隨陰魂一起斃命。
投鼠忌器,不敢亂來。
無奈之下,白春生直接告訴馬大姐。
這件事,他解決不了。
整個周邊十里八鄉,只有黑瞎子溝的焱初九,有本事破局救人。
讓她無論如何,都要親自來黑瞎子溝,請焱初九出山。
聽完馬大姐的一番講述,苟蛋心裡大概有數了。
屍身殘缺,亡魂執念不散,纏子索命。
這種事,放在尋常陰事裡,並不算棘手。
說白了,就是亡人屍身不全,無法輪迴,執念卡在親生孩子身上討公道。
只要開棺、補接屍頸、安魂慰靈,亡魂執念一消,自然自行退去,孩子立馬就能好轉。
不算大凶,不算死局。
「行,這事我接了。」
苟蛋點了點頭,沒再多猶豫,轉身回屋拎起自己的鐵皮工具箱。
「大姐,前頭帶路,我跟你回三道口村。」
馬大姐一聽這話,瞬間看到了希望,眼淚又一次涌了出來,連連道謝,在前頭快步引路。
兩人一路趕路,很快抵達三道口村。
可真正麻煩,才剛剛開始。
苟蛋先跟著馬大姐回了家,進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孩子。
三歲的小娃,小臉慘白,呼吸微弱,渾身時不時抽一下,眼神渙散,氣息微弱到了極致。
陰氣死死裹在孩子周身,幾乎凝成黑霧。
照這個狀態,再拖一兩天,孩子陽氣徹底被陰氣啃乾淨,必死無疑。
一刻耽誤不得。
想要救孩子,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去墳地,刨墳開棺,把死者斷裂的脖頸重新接好,安撫亡魂。
可這話剛一說出口,立馬就炸了鍋。
死者本家的親戚,二三十號人,聞訊全都趕來了墳地。
一聽說要破土開棺、翻動屍身,所有親戚臉色瞬間鐵青,堅決不答應。
一群人直接堵在墳前,橫七豎八站成一排,態度強硬至極。
「不行!絕對不行!」
「入土為安,哪有下葬還刨墳開棺的道理?太不吉利了!」
「動墳翻屍,衝撞祖宗,整個家族都要倒大霉!」
「小孩子生病是小孩子的事,不能折騰死人!」
一眾親戚七嘴八舌,言辭激烈,滿臉忌諱。
苟蛋站在墳前,耐著性子解釋:
「各位叔伯鄉親,我不是沒事折騰死人。孩子現在命懸一線,再拖一天一夜,娃兒就沒了。」
「死者執念不散,屍身不全不投胎,只能纏死自己孩子。現在開棺補頸,是唯一活路。」
可任憑苟蛋怎麼解釋,這群人根本不聽。
他們眼裡,只有自家晦氣、家族運勢、忌諱禁忌。
壓根不在乎躺在床上隨時可能斷氣的三歲孩童性命。
人心自私,涼薄至此。
馬大姐跪在墳前,哭得肝腸寸斷,挨個給親戚磕頭哀求,求他們開開恩,救救自己孩子。
哪怕她跪得膝蓋通紅,哭得幾乎暈厥,這群親戚依舊鐵石心腸,半點不肯鬆口。
不僅不讓開棺,還專門留下四五個青壯年壯漢,日夜守在墳地,誰也不准靠近半步。
擺明了,寧可看著孩子死,也不願自家沾半點晦氣。
沒過多久,白春生也匆匆趕來了墳地。
他看著僵持的場面,也上前跟著一起勸說,好話歹話說盡,依舊沒用。
一群親戚油鹽不進,態度堅決。
沒辦法,眾人只能無奈折返馬大姐家中。
回到屋裡,看著奄奄一息的孩子,馬大姐眼神徹底死寂,滿臉絕望,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白春生眉頭緊鎖,臉色凝重。
他試過強行鎮壓殘魂,可根本沒用。
亡魂早已和孩子魂魄纏死,強行打散陰魂,孩子也得廢掉。
這條路,徹底堵死。
一時間,屋內所有人全都束手無策。
原本簡簡單單、隨手可解的一樁小事,硬生生被一群自私的活人,逼成了死局。
苟蛋站在屋中,沉默良久。
他心裡又一次體會到三叔那句話。
鬼不可怕。
人心最是可怕。
他閉上眼,沉下心來,腦子裡快速翻找自己學過的所有民俗解法、陰事門道。
屍頸斷裂、亡魂執念、不可強滅、活人攔路……
無數解法在腦子裡一一閃過,又一一被他排除。
整整一個多小時。
突然!
苟蛋雙眼猛地一亮,腦海中瞬間跳出一個偏門古法!
不用開棺,不用刨墳,不用驚動入土屍身!
一樣能補屍安魂,化解執念!
他當即轉頭,對著失神絕望的馬大姐急聲喊道:
「大姐!快!馬上去找兩樣東西!」
「一張完整的生豬皮,還有一把新鮮的榆樹條!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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