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陳老太,台前聽戲!{加一更}
院子裡一下子靜得落針可聞。
苟蛋指尖微微收緊,心裡猶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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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怕,也不是沒本事接這活。
他猶豫的只有一件事。
三叔的名頭,在周邊村鎮太響。
二皮匠縫屍,講究的是積陰德、安人心、鎮凶煞,半點差錯都不能出。
自己年紀輕,出頭太早,一旦稍有疏漏,外人不會說他學藝不精,只會說苟老三教徒無方,砸了三叔招牌。
牽扯到三叔的名聲,他不敢輕易出頭。
尤其是不能頂著三叔的名頭。
苟蛋沉默兩秒,抬眼看向幾人:「我年紀小,手藝跟我三叔差的太遠。你們敢信我,我就走一趟。你們心裡打鼓,那就去找旁人吧。」
這話一出,陳家兄弟互相對視一眼,眼裡滿是對苟蛋的懷疑,畢竟已經吃過李皮匠一回虧了。
幾人從上到下,打量苟蛋。
看樣子,頂天十八九歲的年紀。
在莊稼人眼裡,這個歲數,還是下地幹活、學過日子的半大孩子。
縫屍破煞安魂的硬活,哪是一個毛頭小子能扛得住的?
陳老大皺著眉頭,壓著聲音對白春生說:「白先生,不是我們不信你。只是這事兒太大,老太太怨氣不散,萬一壓不住,反倒激怒老太太怨氣,我們全家都得遭殃!」
另一個兄弟跟著附和:「是啊白先生!苟老三本事我們認,可他侄子太年輕了,沒經過大陣仗!這一步走錯,就是滅門的禍事!」
幾人語氣焦急,滿臉顧慮,質疑毫不遮掩。
白春生見狀,臉上淡淡一笑,不慌不忙開口;
「你們不用看年紀,看本事就行。」
「前段時間,黑瞎子溝後山河泡子,淹死的人聚水煞,年年拽人下水,十里八鄉沒人敢沾。最後鬧到無解,就是眼前這位小兄弟,一個人下水破了水煞,安了亡魂,解決了那條河水的老大難問題。」
「那件事,轟動周邊村子,傳得家喻戶曉,你們沒聽過?」
這句話像驚雷,當場炸懵這幾個陳家人。
幾人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大張,滿臉不敢置信。
後山河泡子鬧鬼的事,他們當然聽過!
只是沒想到,出手的居然是眼前這個年輕後生!
幾人臉上的疑慮,瞬間消了大半,眼神里多了敬畏。
苟蛋自己也微微一怔。
他當初只是順手解決了河泡子的事,沒想過這事傳得這麼遠,連隔壁村鎮都人人知曉,不知不覺間,自己也在周邊鄉里,攢下了一點名頭。
沉吟片刻,苟蛋不再猶豫。
「行,我跟你們走一趟。」
他轉身回屋,拎出三叔留下的鐵皮箱,裡面細針、麻線、封煞粉、補屍物料一應俱全。
拎著沉甸甸的鐵箱,苟蛋抬腳,跟著白春生一行人,直奔紅旗台村。
一路腳程飛快,等幾人進紅旗台村村口,天色已經暗了,晚霞落盡,夜幕壓得整片山林黑漆漆一片。
陳家大院門口,早圍滿了等候的親朋。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盼著請來的高人,能趕緊鎮住院裡的邪事。
可當眾人看清,跟著自家兄弟回來的,只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小子時,都懵了,緊跟著響起成片的埋怨聲…
「怎麼請來這麼個孩子?」
「白先生是不是糊弄咱們?這麼年輕,他懂個屁啊?」
「完了完了,這下徹底沒指望了!苟老三沒來,來個娃娃過來頂事?」
陳家幾個長輩臉色當場黑了,快步迎上來,低聲音數落陳家幾個兄弟;
「你們幾個是不是糊塗了!這種要命的事,敢隨便找個後生來?你們是不是嫌我們的命長了?」
「老太太怨氣那麼重,戲班都差點出事,一個毛頭小子能壓住?」
「白春生這次真是不靠譜!明知道事情兇險,還哄著你們請個孩子過來!」
七嘴八舌的質疑……
陳家兄弟被說得臉上發燙,心裡也再度打起鼓,可事已至此,人已經請到家門口,只能硬著頭皮往院裡帶。
滿院人,眼神里全是懷疑、失望,沒人看好苟蛋。
夜色越來越沉,陰風開始圍著陳家院牆緩緩打轉。
院裡戲台亮起燈光,鑼鼓傢伙準備就緒,戲班人心惶惶站在台上,不敢開口,只等著主事發話。
靈堂設在正屋,白幡飄動,燭火搖曳,氣氛陰森刺骨。
苟蛋不多廢話,拎著鐵皮箱,徑直走進靈堂。
「所有人退出靈堂,要看站在門外看,誰都不許進來打擾。」
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半信半疑退出屋外,站在門口盯著裡面。
外頭戲台很快響起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曲調老舊悲涼,穿過門飄進靈堂,混著屋內陰冷死氣,聽得人頭皮發緊。
苟蛋打開鐵皮箱,戴好薄皮手套。
棺蓋敞開,陳老太的屍身靜靜躺著。
後腦位置,李皮匠的手藝粗糙不堪,簡直沒個看。
粗麻線橫穿縱拉,針腳亂七八糟,疏密不一,強行把傷口勒合,皮肉擠壓變形,邊緣翻捲毛糙,硬生生是縫麻袋的蠻力手法,半點不懂屍身安神的規矩。
這種縫法,活人看了彆扭,亡人更是怨氣難平。
苟蛋指尖落穩,動作不急不緩。
他先捏著線頭,一點點挑開李皮匠打的死結。
粗硬的舊麻線被逐一拆解,錯亂針腳全部鬆開,原本強行擠壓閉合的傷口,慢慢恢復原本紋路。
整個過程極穩,輕重有度,不扯一絲皮肉,不晃半點屍身。
外頭唱戲聲婉轉悲涼,鑼鼓時不時輕輕敲響,襯得靈堂越發死寂陰森。
舊線全部拆盡,傷口完整露出來,輪廓清晰。
苟蛋換出三叔傳下的細柔專用麻線,穿好細針,抬手落針。
二皮匠正經縫屍針法,講究順皮肉紋路、合陰陽氣機、平怨氣煞氣。
入針淺而穩,走線勻而齊,每一針都順著屍身肌理走勢,不逆脈、不沖氣、不壓魂。
一針找平翻卷皮肉,二針貼合傷口邊緣,三針收合肌理縫隙。
針腳細密規整,橫平豎直的,間距均勻,看著乾淨利落透著說不出的規整妥帖。
外行看熱鬧,哪怕屋外隔著門板聽不到動靜,守在門外的陳家人,也能透過門縫隱約看見裡頭有條不紊的動作。
之前滿心輕視的眾人,心裡悄悄變了味。
李皮匠幹活的時候,粗魯急躁,下手又重又亂,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慌。
可屋裡這年輕後生,動作沉穩從容,每一下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急不躁,章法十足。
眾人臉上的質疑,慢慢變成羞愧。
人家這手藝,看著就比李皮匠高出不止一個檔次,是他們以貌取人,小瞧了行家。
與此同時,院子裡的白春生也沒閒著。
他單手托著羅盤,在院裡緩步走動,目光緊盯指針變化。
羅盤指針不停瘋狂亂轉,搖擺不定,院裡陰氣場雜亂厚重。
就在苟蛋縫屍過半的功夫,戲台四周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白霧。
霧氣涼得刺骨,悄無聲息漫開,貼著地面緩緩流動。
霧氣越來越濃,慢慢籠罩整個戲台台前。
戲台上唱戲的戲子,瞬間渾身發冷,汗毛根根豎起。
所有人死死盯著霧中。
朦朧白氣里,一道佝僂的老太太身影,緩緩浮現。
她穿著壽衣,孤零零坐在戲台第一排正中間,脊背微弓,一動不動,抬眼直勾勾盯著台上唱戲的人。
面容模糊,可那股陰冷死寂的感覺,鋪天蓋地壓過來。
「奶、奶奶……」
陳家一個小輩當場嚇得腿軟,小聲哆嗦出聲。
戲班班主嗓子一緊,正在唱的戲詞瞬間變調,跑腔走板,鑼鼓聲驟然亂了節奏。
滿院人嚇得大氣不敢喘,紛紛往後退,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都親眼看見了。
老太太真的坐在那裡!
怨氣不散,陰魂不離,就坐在戲台前看戲!
院子裡陳家人都摒住呼吸,膽小的跑回了屋。
此刻,靈堂里。
苟蛋不受外界半點干擾,眼裡只有手中針線。
外面異象頻發,走調的唱腔,都沒有影響到他手裡的活,依舊穩如磐石。
最後一刻,他指尖收針,打結,壓平尾端。
整整一套規整縫屍針法,完美收尾。
就在最後一針落定的瞬間!
院子裡籠罩戲台的薄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散。
那道坐著看戲的佝僂身影,憑空消失,不見。
亂轉的羅盤指針,瞬間穩穩歸正。
院裡盤旋的陰風,停歇,寒氣退散。
一切詭異異象,盡數清零。
屋外壓在所有人頭頂的恐怖威壓,一瞬間煙消雲散。
靈堂門大開。
苟蛋摘下手套,走出屋,神色平靜,步子穩如泰山。
全院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滿是敬畏,再無半分輕視。
陳家幾個兄弟快步衝上來,滿臉愧疚,語氣誠懇。
「小兄弟,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先前胡亂質疑你,是我們糊塗!多謝你出手相救,救了我們全家!」
一眾長輩也紛紛上前道歉,連聲道謝,之前所有埋怨、輕視,全部化作感激和佩服。
白春生站在一旁,看著眼前一幕,心裡暗自佩服。
年紀輕輕,心態沉穩,手藝精湛,遇事不驕不躁,將來必定是一方大人物。
結算酬勞的時候,陳家人執意要多給重金答謝,被苟蛋推辭。
「我三叔立的規矩,行內酬勞有定數,該拿的一分不少,不該拿的一分不取。多的我不要。」
只收了正經縫屍的辛苦錢,分文不多取。
陳家人越發敬佩。
夜色太晚,山路難行,陳家人再三挽留。
苟蛋看看天,的確太晚了,這山路崎嶇,便留宿陳家,打算第二日一早再返程回村。
一夜無話,院裡風平浪靜,再無半點邪祟動靜,陳家人也是徹底安心。
次日天亮。
陳家早早備好早飯,米麵齊全,熱情款待。
吃過早飯,苟蛋拎著鐵皮箱,準備告辭返程。
剛走到院子門口,還沒出大門,村道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怒罵聲。
一群人浩浩蕩蕩朝著陳家大院衝來。
為首的是個矮胖黑臉漢子,滿臉橫肉,手裡拎著皮匠專用的割皮彎刀,氣勢洶洶,嘴裡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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