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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燒起身 {6000字大章節}

  第十六章封喉吊怨煞

  苟蛋伸手,指尖搭在皮長根家廂房門上,輕輕往裡一推。

  木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門向裡面緩緩打開。

  就在門開的一剎那,他胳膊上的屍斑猛地傳來一陣刺痛。

  廂房裡的景象,讓他身子一僵,動彈不得。

  房樑上,吊著一個穿全套黑色壽衣的老頭。

  繩子套在脖頸上,人正好對著廂房門。

  他一推門,迎面就與那雙凸起的眼珠子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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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做村里其他人,一開門冷不丁看見這一幕,肯定當場嚇癱在地,屎尿橫都得下出來。

  他跟著三叔常年和屍體打交道,什麼樣死狀的屍體他都見過。

  就算這樣,他還是被嚇了得不輕,一股悶勁堵在胸口。

  這時,手臂上刺痛慢慢往下消,他心裡有了底,這說明屋子裡面的陰氣不算厚重,不是那種蓄了幾十年的凶物。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強穩住心神,目光一點點落在懸著的屍體身上。

  通常上吊死的人,舌頭都會長長吐出來,面目猙獰。

  但眼前這人不一樣,嘴巴緊緊閉著,腮幫子鼓鼓向外撐著,嘴裡像是塞了一大團東西。

  雙眼向外凸起,直直盯著門口的方向,不管屍體怎麼晃動,視線始終鎖定在門口。

  兩隻手死死攥成拳頭,左手攥一把剪刀,右手攥一把篦子。

  更怪的是雙腳,正常人上吊腳尖朝下垂著,他的腳尖反倒向上翹。

  院子裡的過堂風穿過廂房,吹得懸掛的屍體慢慢左右輕輕搖擺,壽衣的衣角跟著一下一下掃著空氣,陰森詭異。

  苟蛋盯著那張臉,越看越熟悉。

  是皮長根!

  他萬萬沒想到,皮長根居然在家上吊了,而且死成這麼一副詭異模樣。

  他盯著屍體,腦子裡飛快轉著。

  這一看就不是普通上吊自殺。

  他沒敢伸手去碰懸著的屍體,此刻他腦子有點亂,轉身去找書記許三多。

  皮長根為什麼要上吊死呢?

  皮長根到底是不是皮套老者?

  苟蛋蛋心裡亂糟糟。

  。

  許三多忙了一天,剛躺下準備睡覺,院門外就傳來「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苟蛋焦急的喊聲跟著傳進來;


  「書記!書記!出事了!」

  許三多猛地從炕上爬起來,手忙腳亂披上外衣,踩著布鞋跑去拉開院門。

  門板一開,就看見苟蛋站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氣。

  「蛋兒,咋了這是?出啥事了?」許三多側身,把苟蛋讓進院子。

  苟蛋扶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氣,才把話說完整。

  「書記,皮長根在家上吊死了。」

  「啥?!」許三多眼睛一下子睜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追問一遍,「你說皮長根上吊死了?你看清楚了?」

  苟蛋重重點頭;

  「我親眼看見的,就在他家廂房房樑上掛著。」

  許三多不敢耽擱,立即著苟蛋往皮長根家趕,半路拐道,喊上了治保主任宋富貴。

  三人一路小跑,弄出了不小的動靜,路邊好幾戶人家屋裡的燈接連亮起來,不少村民推開門縫探出頭,遠遠朝著幾個人的方向張望,不知道村里又出了什麼事。

  三人一路小跑到了皮長根家,快步走到廂房門口。

  許三多探頭往裡面只看了一眼,嚇得差點沒一屁股坐到地上,臉色瞬間慘白。

  他身後的宋富貴跟著湊上前,往裡掃了一眼,手腳立馬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許三多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趕緊把人放下來吧,不能就這麼一直吊著啊…」

  苟蛋抬手攔住準備上前的宋富貴;

  「讓我來吧。」

  宋朝富貴正求之不得,長長鬆了一口氣,這麼晦氣的屍體他可不想去碰。

  苟蛋邁步走進廂房,抬手托住皮長根的後背,另一隻手小心解開房樑上系死的繩結,慢慢把屍體抱下來,平放在地面上。

  屍體放平後,苟蛋才看清細節。

  皮長根的嘴唇,被細細的紅棉線縫死了,線跡密密麻麻。腮幫子鼓得老高,裡面塞的,就是他自己的舌頭。

  宋富貴硬著頭皮往前挪兩步,彎腰仔細掃了一眼,轉頭對著許三多低聲開口;

  「書記,老皮這死法,太古怪了,從沒見過這種死狀。」

  許三多也蹲下身,盯著屍體看了一會兒,臉色越發難看,轉頭看向旁邊的苟蛋;

  「蛋、蛋兒,這……這有啥說法沒?」

  苟蛋眉頭緊緊皺著,目光落在屍體緊握的雙手、向上翹起的腳尖,還有縫死的嘴巴上。


  腦子裡翻著三叔曾經跟他講過的那些民間凶術。

  「這屬於屬於自尋短見,但不是普通自殺,這叫封喉吊怨煞!」

  「這法子,是以自己性命做祭品,活著的時候報不了血海深仇,就用自己的死,化成凶煞,留著怨氣尋仇害人。」

  許三多聽完,後背冒出一層冷汗,身子不自覺往後縮了縮;

  「那有啥法子能破不?要是這煞纏上村子,可怎麼辦?」

  宋富貴站在一旁,手不停哆嗦,嘴裡念叨;

  「這事整的,後山河水泡子那檔子事才剛了結,這又冒出老皮頭整這麼一出,真不讓人消停。」

  苟蛋眉頭依舊緊鎖,心裡沒十足把握,只能說;

  「我試試看。」

  他心裡亂糟糟的。

  如果吊死的皮長根,就是之前在紅村撞見的那個皮套老者,那他布下這封喉吊怨煞,目標就是自己。

  可也說不準,怨氣一旦散開,整個黑瞎子溝的無辜村民,都要跟著一起遭殃。

  沒再多想,眼前的事耽誤不得。

  「你們在這守著,我回家拿傢伙。」

  苟蛋起身,撒腳往家跑,去取三叔留下的鐵皮箱。

  他身上雖然也帶了針線,但根本做不了這個活計。

  等他拎著鐵皮箱折返回來的時候,皮長根家院門口已經圍了一圈村民。

  嗡嗡的議論聲,像成群蚊子在耳邊打轉。

  「聽說皮長根上吊自殺了,這人也是,出去在外頭那麼久都沒事,偏偏回村里死在家裡。」

  「可不是咋地,這種死法最禍害人,哪有這麼幹的。」

  「我看苟蛋剛才跑回去拿東西了,肯定不是簡單自殺,裡面藏著事呢。」

  有人一眼看見回來的苟蛋,人群呼啦一下圍上來,七嘴八舌不停追問;

  「蛋兒,裡面到底咋回事?老皮怎麼死的?」

  「是不是撞邪了?」

  苟蛋沒心思理這些人,抬手分開擋在身前的人群,一言不發走進院子,重新進到廂房。

  許三多和宋富貴還守在屍體旁邊,兩個人都不敢太靠近屍體。

  苟蛋把鐵皮箱攤開在地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擺出來。

  一把磨得發亮的牛骨挑針,一小捆沒有染過色的粗麻線,一小碗混合了艾草灰和井水的泥水,還有三叔留下的一截老桑木枝。

  這是二皮匠專門用來卸死者怨氣的一套法子。


  宋富貴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死死盯著布包里的物件,手心不停冒汗,腳不自覺往許三多身邊靠。

  他不敢離屍體太近,目光時不時瞟一眼地上皮長根縫著紅線的嘴,喉嚨不停滾動,咽口水。

  許三多站在側面,雙手攥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目光來回在苟蛋動作和屍體之間來回切換,不敢出聲打斷,摒住呼吸。

  苟蛋蹲在屍體頭部一側,先拿起那截桑木枝。

  他沒有直接碰屍體,捏著桑木枝,順著皮長根屍體的頭頂,慢慢往下劃,從腦門,過脖子,一直到胸口。

  動作很慢,一下,接著一下。

  「人死,怨鎖喉,借軀生煞,桑木引氣,散其纏結。」苟蛋低聲念著三叔教的口訣,聲音不大。

  桑木枝划過屍體脖頸那道勒痕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手上的桑木枝微微一沉,像是有東西在拽枝條。

  他沒有停,繼續往下劃,一直掃到屍體雙腳。

  皮長根那向上翹著的腳尖,在桑木枝靠近的時候,肉眼可見微微顫了一下。

  宋富貴看見了,嚇得猛地往後退半步,差點踉蹌摔倒,顫聲道:「動了,書記,老皮的腳動了一下。」

  許三多也看得滿頭冷汗,咬緊牙關,抬手輕輕按住宋富貴胳膊,示意他別出聲,眼睛一刻不敢離開苟蛋手上的桑木枝。

  苟蛋把桑木枝放到一邊,拿起牛骨挑針。

  他對準皮長根嘴唇上那一圈紅棉線,小心翼翼挑斷每一處線結。動作必須穩,不能劃破屍體皮肉,一旦見血,怨氣反而會散開。

  此刻他心裡也是緊張的不得了。

  挑開最後一處線結,他捏住紅線,慢慢往外抽,紅線抽出來的時候,上面沾著一層黏糊糊的灰黑色黏液,掉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

  紅線全部抽完,皮長根緊閉的嘴唇鬆開來,鼓鼓的腮幫子塌下去一截。

  苟蛋拿起那碗混艾草灰的井水,捏著粗麻線,在水裡浸透。

  「封喉怨,以線鎖舌,今斷其鎖,散心中怨……」

  他捏著浸過水的麻線,從屍體兩耳位置繞過頭顱,輕輕在額頭位置打一個鬆散的活結。

  不能打死結,死結會把怨氣鎖在屍身裡面。

  做完這一步,苟蛋抬手,用沾了艾草泥水的指尖,在皮長根眉心、心口、兩隻手心,各點了一下。

  每點一處,屍體表面就浮起一層淡淡的灰霧,慢慢消散在廂房的空氣里。

  雪三多和宋富貴看不到。


  苟蛋做完所有步驟,收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氣,把工具一件件收回鐵皮箱裡。

  他心裡沒有十足的底氣,只是嚴格照著三叔當年教的破煞法子一步步操作,只能卸掉鎖在屍身上的怨氣,沒法徹底根除背後埋下的隱患。

  一旁的宋富貴盯著地上屍體,緊繃的神經鬆了一點,開口提議;

  「蛋兒,要不咱們找點桃木,生一堆火,直接把屍體燒乾淨吧,免得再出別的亂子。」

  苟蛋搖了搖頭;

  「這具屍身裡面的怨結已經卸了,沒必要燒,塊乾淨地方,埋了就行。」

  許三多盯著苟蛋的臉,看出他話里藏著別的事,往前一步低聲問;

  「蛋兒,是不是還有別的叉子?」

  「叉子倒是沒有。」苟蛋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地上皮長根的屍體上,「只是皮長根這個封喉吊怨煞太邪門,我剛剛只是卸掉了鎖在屍體上的怨氣。

  至於他原本埋下的後手,現在還不好說。」

  許三多聽完,長長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流程,村里得做好備案,上報公社,等公社來人查驗屍體,確認死因之後,才能安排下葬。這些後續的手續,苟蛋就不摻和了。他拎起裝著工具的鐵皮箱,轉身離開皮長根家,回了自己住處。

  這件事一夜之間傳遍整個黑瞎子溝。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亮,劉大寶就急匆匆跑到苟蛋家門口,推門進來打聽昨晚皮長根家的事。

  苟蛋坐在炕邊,手裡拿著大餅子,就著鹹菜啃,簡單跟劉大寶說了昨晚發生的經過,沒有細說凶術那事。

  晌午時分,公社派來兩個人,坐車趕到黑瞎子溝,查驗皮長根的屍體。

  一番檢查詢問之後,給出結論,確認屬於自殺。

  宋富貴怕埋了日後出問題,找了桃木,點火把皮長根的遺體燒成了灰兒。

  皮長根的死成為村里人茶餘飯後聊的最多的事。

  旁人只當是一樁離奇自殺事件,說說也就過去了。

  只有苟蛋,心裡壓著一層散不去的陰霾,揮之不散。

  他心裡最清楚,這事根本不能簡單過去。

  種種跡象串在一起,越來越清晰。

  吊死的皮長根,極大可能就是皮套老者。

  對方不惜用封喉吊怨煞這種絕命凶術,以命化煞,就是衝著他苟蛋來的。

  「唉……」

  苟蛋站在院子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三叔才走沒幾天,臨走前千叮萬囑,讓他守好家,別招惹事端。

  結果轉頭,自己就攤上這麼一樁要命的事。

  他抬手摸向胸口衣兜,裡面揣著三叔臨走時特意留給自己的小布袋。

  三叔當初交代,尋常小事,自行化解。

  真遇上解不開、壓不住的棘手的事,再打開布袋,裡面能保他一命。

  指尖摸著薄薄的布兜,他好幾次想直接掏出來拆開。

  可猶豫再三,他還是忍住了。

  「再看看吧。」

  苟蛋低聲自語,又把胸口衣襟按了按,將小布袋重新揣好。

  眼下的事雖然邪門,但還沒到徹底無解的地步。

  能自己扛,就儘量自己扛,三叔留的後手,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動。

  他正蹲在院裡發呆,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苟蛋!苟蛋!」

  是劉大寶的聲音。

  這小子才走沒多大功夫又跑來了。

  這陣子生產隊沒活,村裡的半大小子徹底閒下來,天天滿山遍野瘋跑。

  苟蛋抬頭,就看見劉大寶扒著院門探頭,一臉興沖沖的樣子。

  「大熱天的,又跑我這幹啥?」苟蛋問道。

  劉大寶咧嘴一笑,大步進了院子;

  「走,咱倆進後山掏鳥蛋去,掏回來燒著吃,香得很!」

  苟蛋點點頭;

  「行,走。」

  暫時拋開所有煩心事,進山耍耍,也好散散心裡的鬱結。

  兩人一路直奔後山。

  正午的後山,林深樹密,日頭被層層樹葉擋住,比山下涼快太多。

  苟蛋和劉大寶都是在山裡滾大的,爬樹掏窩是從小練出來的本事,手腳利索得很。

  倆人分頭找樹,專挑高樹、粗樹、找鳥窩。

  沒多大一會兒功夫,倆人就掏了滿滿一兜野鳥蛋,沉甸甸的。

  劉大寶樂得合不攏嘴:「夠了夠了,今晚咱倆能好好解一回饞!」

  苟蛋站在一棵大榆樹上,一手扶著樹杈,低頭準備往下跳。

  可就在他目光往下一掃的瞬間,視線猛地一定。

  密林深處,樹影掩映之間,立著一間破舊的茅草屋。

  後山荒無人煙,從來沒人住。


  這間茅草屋,突兀得離譜。

  苟蛋心裡咯噔一下,顧不上手裡的鳥蛋,利落跳下大樹。

  「大寶,別玩了,跟我走。」

  「啊?去哪?鳥蛋剛掏完,不回去啊?」

  劉大寶一臉懵。

  「往裡走,去林子深處看看。」

  苟蛋拽著他的胳膊,直接往茅草屋的方向走。

  劉大寶有些慌了,死死往後掙;

  「別啊苟蛋!深處不能去!那裡面有熊瞎子,太危險了!」

  「沒事,快點。」

  苟蛋心裡的疑惑壓不住,必須過去看一眼。

  劉大寶膽子小,心裡直發怵,可拗不過苟蛋,只能磨磨蹭蹭跟著往裡走,嘴裡不停嘟囔抱怨;

  「真是閒的,誰這麼膽大,敢在這種荒山野嶺搭屋子住,真是閒命長了咋地。」

  一路穿林過草,走了幾分鐘,倆人終於走到了茅草屋跟前。

  屋子不大,黃泥糊牆,枯草蓋頂,看著十分簡陋。

  劉大寶湊上前掃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圓;

  「我去!這裡面爐灶、鍋碗瓢盆居然啥都有!真有人常住啊!」

  他對著茅草屋喊了兩聲:「有人嗎?屋裡有人不?」

  空蕩蕩的山林,沒有半點回應。

  風聲穿過茅草縫隙,發出呼呼的輕響,四周靜得嚇人。

  劉大寶心裡慌了,趕緊扯了扯苟蛋的衣角;

  「苟蛋,沒人,真沒人!咱還是趕緊走吧,這地方陰森森的,待著渾身彆扭…」

  「你在原地待著,別動,別亂走。」

  苟蛋說完,一個人走進了茅草屋。

  這裡處處透著古怪,絕對有問題,他必須查清楚。

  茅草屋裡陳設極其簡單,空蕩蕩的。

  只有一張用門板搭起來的破床,床上鋪著一床發黑髮潮、破爛不堪的舊被褥,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苟蛋目光緩緩掃過屋內每一個角落,細細打量。

  他彎腰看向床底下。

  伸手往床底一探,指尖瞬間觸碰到一個軟趴趴的物件。

  他心頭一緊,快速掏了出來。

  是一個皮套。

  他趕緊展開皮套,正是幻境中老者臉上戴的皮套!

  「他果然沒死!」


  苟蛋皺眉,思考片刻。。

  他強壓下心裡的震驚,快速轉身走出茅草屋。

  門口的劉大寶正忐忑不安地四處張望。

  「苟蛋,你出來了,裡面有啥啊?」

  「大寶,你先下山回家。」

  苟蛋一臉嚴肅道。

  「不是?那你幹啥去?你不跟我一起走?」

  劉大寶一頭霧水。

  「你別問這麼多,聽話,先回去,我晚點回去再跟你細說。」

  苟蛋怕待會兒真出兇險,牽連到劉大寶,直接伸手推著他往山下走。

  劉大寶看他臉色凝重,知道真有事,不敢胡鬧,只能點點頭;

  「那你自己小心點!別往深處去,早點下山!」

  叮囑完,劉大寶一步三回頭,匆匆順著山路跑回了村子。

  等劉大寶走遠,苟蛋立刻閃身,躲在茅草屋旁的老樹後面,死死盯著茅草屋門口,以及四周…

  他要等,要親眼看看,到底是誰在此居住。

  日頭一點點西斜,天色慢慢暗沉下來。

  整整一下午,茅草屋前始終沒人出現。

  苟蛋蹲在樹後,腦子飛速復盤所有事。

  到這一刻,他徹底確定。

  皮長根就是皮套老者。

  他根本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黑瞎子溝。

  這些日子,他一直躲在後山這間隱秘的茅草屋裡,暗中布局。

  可越想,心裡的疑惑越多。

  皮長根就是村里一個普普通通的老頭,一輩子種地務農。

  他怎麼會懂陰陽之術?

  若是他從小就懂、早就會,三叔在村里待了半輩子,不可能半點察覺都沒有。

  村裡的老人,也不可能毫無耳聞。

  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苟蛋緊鎖眉頭,心底冒出唯一一個合理的猜測。

  有人在暗地裡,偷偷教皮長根這些陰邪術法。

  皮長根是真的狠,拿自己的命做局,不惜身死化煞,也要報復自己。

  他忽然想起昨晚破煞的時候,一個沒人注意的細節。

  當時他挑開皮長根嘴上的紅線,就發現那針線走得極其彆扭、錯亂,手法生澀僵硬。

  那根本不是老手縫的,是皮長根自己,硬生生對著鏡子,親手縫死了自己的嘴巴。


  這件事,他當時沒跟許三多、宋富貴說。

  一來沒法解釋,二來怕倆人胡思亂想,徒增恐慌。

  思緒收回,天色已經快要擦黑。

  再等下去,也毫無意義。

  苟蛋起身,打算下山。

  可就在他剛挪步的瞬間!

  一陣無名陰風,毫無徵兆地卷過整片山林!

  冷風刺骨,吹得人頭皮發麻。

  與此同時,他胳膊上的屍斑,猛地刺痛一下!

  「不好!有陰氣!」

  苟蛋臉色一變。

  糟了!

  今天陪劉大寶進山掏鳥蛋,兩手空空,身上一件辟邪鎮煞的物件都沒帶!

  不敢多停留半秒,他借著最後一點夕陽餘暉,轉身拔腿狂奔,順著山路飛快往山下沖。

  一路瘋跑,不敢回頭。

  直到徹底衝出後山林子,踏上村路,胳膊上的刺痛才緩緩消退。

  「呼——」

  苟蛋站在村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穩住心神,他邁步往自家院子走去。

  。

  茅草屋。

  被丟在地上的皮套假臉,被一陣風掛起,像是被人手拎著似的,飄進了草屋內。

  。

  夠但推開院門,一眼掃過去,整個人愣住了!

  當院,直直站著一個紙紮人!

  身高、身形、穿著,跟他苟蛋一模一樣!

  紙紮人立在院裡,一動不動,看著格外滲人。

  苟蛋回神兒抬步進院。

  視線一轉,他看到了站在牆角的張曉曉。

  他家院子向來不鎖門,也沒人敢隨便亂闖,鎖不鎖都一樣。

  張曉曉看到他回來,笑呵呵道;

  「回來啦~」

  苟蛋盯著院裡一模一樣的紙紮人,滿臉詫異;

  「曉曉,這紙人是咋回事?」

  張曉曉走上前,看著紙紮人,笑著解釋;

  「這是我特意給你扎的替身,我在家忙活一天,就是為了扎它。」

  苟蛋越發糊塗;

  「給我扎替身?為啥?」

  「我爹說,替身能替活人擋災,送走身上纏的陰煞。」張曉曉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幫你消掉你手臂上的屍斑。」


  苟蛋聞言,輕輕點頭,心裡五味雜陳。

  「再等等,等天黑透了,我就幫你燒替身,幫你清清身上的煞氣。」張曉曉說道。

  天色很快徹底黑透。

  夜色籠罩黑瞎子溝,村里家家戶戶熄燈歇息,一片寂靜。

  張曉曉備好東西,走到紙紮人前。

  她先伸手,小心翼翼取了幾根苟蛋的頭髮,捏在手裡。

  又找來細針,輕輕點破苟蛋的大拇指肚,擠出一點鮮紅的血珠,精準點在紙紮人的眉心之上。

  做完這一切,她抬手點燃了紙人。

  火苗慢慢竄起,舔舐著紙紮人的身子,火光搖曳。

  苟蛋坐在小板凳上,靜靜看著燃燒的紙人,心裡帶著幾分期待,想看看這替身擋煞的法子,到底有沒有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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