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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連豆子漲價,你都記著?

  「福就是,」陸慶年把福字按上門心,回頭看了一眼屋裡江水英。

  「你娘在我身邊,我能給你們做好吃的。」

  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

  香腸油亮亮切成薄片,燒白墊著芽菜蒸得酥爛,念念扒著桌沿一樣一樣數,數完才肯動筷子。

  陸慶年倒了杯酒,先給江水英滿上,再給自己滿上,舉起來:「這回,委屈你了。」

  「委屈什麼呀。」江水英杯子碰過去,碰得脆響,「大過年的,別說掃興的事。」

  「明年這個時候,」陸慶年抿了一口,「我倒要看看,誰還在笑。」

  「用不著誰笑。」她給他碗裡搛了一筷子燒白,「吃飯。」

  念念扒著桌沿數:「香腸!燒白!獅子頭!還有湯圓!」

  「數清楚了動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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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一,家屬院挨家拜年。

  王嫂子領著鐵蛋上門,拜年話沒說幾句,就把來意挑明了:「水英妹子,聽說攤子關了。你手腳閒不住的人,我那口子說礦上招零工……」

  「不用。」江水英笑了,「年後你等我信,說不定還要請你來幫忙。」

  「幫忙?幹什麼啊?」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出門串到後頭幾排,風言風語就刮進耳朵了。

  「知道不,師里下文了,硬性叫關的!」

  「這回知道厲害了吧。仗著男人是官,就想頭一個發財?」

  「我看吶,她那攤子帳目干不乾淨,還兩說。」

  王嫂子氣得臉通紅,回頭就要去理論,讓江水英一把拉住。

  「急什麼呀。」江水英笑著,從籃子裡摸出兩塊滷豆干,一人手裡塞一塊,「吃著。嘴長在人家身上,鍋長在我灶上。」

  兩個婆娘攥著豆乾,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初二,江水英揣著滷味樣品去了食品站。

  站里主任平日見過她的滷味攤,她把回鍋肉炒了一小盤擺開,主任夾了一筷子沒說話,又夾了一筷子。

  「主任,開春我有筆大生意,肉要跟你站里長期訂。」

  「什麼大生意?」

  「年後你就知道了。先把話放在這裡:價錢公道,貨物品質好,我生意做大了,你站里也不虧是不是?」

  「江老闆這手藝,我白吃不膩。」


  主任擺手,「貨是好貨,價錢是公道價,你到時候來定。」

  「那說定了。開春我立了字號,頭一張訂單就開在你站里。」

  「一言為定。」

  過了初二,家屬院裡來了一樁怪事。

  市管所來了個人,穿著制服,騎個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個公文包,進了陸家院子,開口就要查帳,說有人反映江水英偷稅漏稅。

  陸慶年不在家。

  念念見穿制服的進了院,要往門口衝去喊人,讓江水英一把按住了。

  「查就查,沒關係得!」她把針線放下,轉身進裡屋,抱出一摞帳本和一個鐵皮盒子,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

  「同志,坐。帳本在這兒,稅票在這兒,小半年,一筆不少,一張不缺。你慢慢查,查得越細越好。」

  來人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是這個陣仗。

  翻開帳本,筆筆帳都清楚,每一章票也對得上。

  翻到臘月這本,那人停了停:「連豆子漲沒漲價,你都記著?」

  「記著。」江水英把凳子搬過去,倒了碗水,「上次被查過一次,罰了款,吃一蟄長一智。」

  一個多鐘頭後,帳本終於合上了。

  來人臉上有些掛不住:「江同志這個……我們也是接到反映,所以來看一眼。」

  「反映嘛,正常的,但是大過年查帳,說明對方官大。」江水英給他把凳子挪開。

  「查完了,麻煩你把話帶到:往後誰再嚼舌根子,請他拿著憑據來。」

  「反映的人拿不出憑據,我倒是想問一句。」江水英跟著站起來,聲音不高。

  「反映的人,是親眼所見,還是順口一嚼。」

  來人支支吾吾,跨上自行車走了。

  初四,陸慶年從團里值班回來,進門先脫大衣:「年後頭一個辦公會,老趙又開口了。」

  「說什麼?」

  「他說,有些攤點,帳目經不經得起查,查了才知道。」

  陸慶年把大衣掛好,「水英,市管所去查帳,我猜就是他背後遞的話。勒令沒整倒你,他就來暗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笑。」

  「帳本比他的臉還乾淨,我為什麼不能笑。」

  江水英給他倒了杯熱茶,「他點他的名,我走我的路。他還在盯著攤子看,我的眼睛早看到別處去了。」


  陸慶年搖頭,「還有一樁。他最後補了一句,說個別幹部,家屬不服管理,本人的態度也有問題。」

  「這肯定說得我呀,」江水英笑了。

  「就是這個笑,他說看著扎眼。」陸慶年說完,自己也繃不住了,兩口子對看一眼,都笑了。

  江水英把茶杯往他手邊一推,「慶年,我算看明白了,他不管怎麼折騰,都是要在我身上找補臉面。我不給他臉,他就一直折騰。」

  「那怎麼辦?」

  「那就一直讓他扎眼。」

  夜裡,娃睡了,江水英在燈下寫寫畫畫,一筆一筆,寫得很密。

  陸慶年端著茶湊過去想看一眼,她伸手把本子一扣:「別看。」

  「我猜猜。要請人辦學班,教徒弟?」

  「猜錯了。」

  「要去省城進貨,開個鋪子?」

  「也不對。」江水英把本子收進抽屜,鎖上,「再猜呀。」

  「不猜了。」陸慶年把茶喝了,「反正快了。」

  江水英把藍布包袱解開,票子一沓一沓數了一遍,存摺夾進去,重新紮了個死扣,擱到枕頭邊。

  炕那頭,陸慶年看了半天:「是要出遠門?」

  「不出遠門。」她吹熄了燈,黑地里聲音輕輕的,「明天一早,就在東頭。」

  初六清早,陸慶年還在家歇著,江水英把全家人都喊了起來。

  「幹啥去啊?」陸慶年扣著扣子。

  「帶上娃。」她把圍巾一圍,「帶你們看樣東西。」

  全家人騎著自行車就出了門。

  來到黑石嶺正街,一直往東頭去。

  走到那間貼著封條的鋪子門口,江水英站定,回頭看著自家爺倆。

  「你知道我那鋪子為什麼關得這麼痛快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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