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門帘旁邊,被人標記了一個圈
信封拆開了,裡面一張紙,折成三折。
陸慶年展開看了一遍,折好塞進棉衣內兜。
江水英端著鍋鏟站在灶台邊,眼睛跟著他手上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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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工作上的事,派個女的上家來送?」
陸慶年把門帘掀開一條縫,往街對面看了一眼。
雜貨鋪斜對面的巷子口,靠牆站著個人。
清瘦的身形,戴一頂防風帽,穿件灰布棉襖,嘴上叼根煙,一口一口吐著,裝悠閒。
那人的眼睛不看地,也不看天,只盯著陸慶年家的大門。
陸慶年看見他的時候,那人把煙掐了,轉身進了巷子。
陸慶年放下門帘,蹲到門框邊,往下看。
離地不到三尺的地方,有個粉筆畫的圈。
顏色極淡,不仔細看還真分辨不清。
他伸手蹭了一下,蹭掉了。
他站起來,回到屋裡,心裡打定了主意。
「水英。」
「咋啦?」
「以後你離我遠點。」
江水英把鍋鏟擱在鍋沿上。「你在說啥?」
「別跟我走太近。如果有人問起來,你就說我回來辦點事,明天走。」
「你到底咋了?」
「你別多問,你聽我的就行。」
江水英把鍋鏟往鍋里一撂,使勁攪了兩下,湯濺出來幾點,落在灶台上滋滋響。
她沒再問,走到案板前切海帶,一刀一刀,梆梆梆地響。
陸慶年站了一會兒,走到鋪子角落坐下。
今天他有些反常,總起來走兩步,又坐下。
中午剛吃完飯,王嬸就來串門。
她進門先看陸慶年一眼,又看江水英一眼,坐下來湊近了說:「江嫂子,今兒一早有人在到處打聽你們家。」
江水英手頓住,「打聽啥?」
「就是問陸營長在不在,問鋪子開了幾年,打聽的人是個男的,長得國字臉,左眉毛上和陸營長一樣也有道疤,很好認。」
江水英把菜刀擱下來。
「他還跟老李頭說,聽講陸營長在部隊出事了,被停職了。老李頭問他聽誰說的,他支吾兩句就走了。」
江水英擦了擦手。「王嬸,這事怕是假的。陸慶年沒被停職啊。」
「我就說嘛!」王嬸拍了一下大腿,「陸營長那人咋可能犯錯誤。我跟老李頭也說了別瞎傳。可你知道人嘴,一個傳一個,後頭就變味了。」
王嬸走了。
江水英站在案板前,手上沾著豆腐渣。
她轉身看著角落裡的陸慶年,他坐在那兒,裝著手漫不經心的提著褲腿。
「慶年,鎮上都在傳你被停職了。」
陸慶年沒吭聲。
「你今天讓我離你遠點,是不是跟這個有關?」
「水英。」他抬起頭,「你信我。我沒被停職,沒犯錯誤。我在辦正事。辦完了我跟你解釋。」
「那你讓我離你遠點,為啥?」
「為你好。」
江水英盯著他看了半天,轉身回到灶台邊,往灶里添了一把柴。
下午鋪子還開著,這時進來一個人,國字臉,左眉毛上有道疤。
江水英正在掃地,手頓住了。
他站在案板前,眼睛不看豆腐,往鋪子裡頭掃了一圈。
「買點滷豆腐和菜。」他說話帶北方口音。
「幾塊豆腐,多少菜?」江水英把刀擱在案板上,沒動。
「來一塊豆腐,半斤素菜。」
江水英鏟了一塊豆腐和半斤菜,擱在荷葉上遞過去。
他沒接,先往四周看了看:「陸營長在家不?聽說他回來了。」
「沒有。出差了。」江水英答得和平時一樣。
「出差了?」那人眼睛往裡屋方向瞟了一下,「幾時走的?」
「今兒上午就走了。你找他幹啥?」
「我就是問問。」他接過滷菜,慢吞吞的掏錢。
江水英把錢擱進錢匣子,手在上頭按了一下。
陸慶年在裡屋把門帘掀開一條縫,他站在後面,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拐過街角,看不見了。
他臉色鐵青。江水英走過去:「慶年,那個人......」
陸慶年放下門帘,在屋裡走了兩圈。
「他是來踩點的。」陸慶年的聲音很低。
「踩啥點?」
陸慶年背對著她,沒動。
「陸慶年。」江水英堵在門口,聲音發顫,「你今天不說清楚,我明天就去找政委。」
陸慶年站住了,回身看著她。
江水英眼圈紅著。
「別問了!」
「憑啥不能說?」
「因為說了,你就有危險。」
江水英的嘴張了張,沒出聲。
陸慶年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更低:「明天早上,不管聽見啥動靜,你和念念都別出去。誰來敲門,都別開。」
「明天你就走?」
「天不亮就走。」
「幹啥去?」
陸慶年沒有回答,江水英的手攥著門框,指節發白。
「你……」
「水英。」陸慶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我答應你,我會回來。」
江水英甩開他的手。「你上次也這麼說的。」
她轉身進了灶台,把鍋蓋摔到灶台上,咣當一聲。
念念在裡屋聽見了響聲,「跑出來,「娘咋了?」
「沒事。鍋蓋滑了。」江水英沒回頭。
念念看看她,又看看陸慶年。
陸慶年蹲下來,把念念抱在懷裡。
「念念,明天爹走的時候你別醒,啊?」
「爹又要走?」
「那你啥時候回來?」
「快了。」
念念的嘴癟了一下,沒哭出來。
他摟著陸慶年脖子,把臉埋進去。
陸慶年的手擱在念念背上,拍了兩下。
吃了晚飯,念念趴在桌上打哈欠。
陸慶年把念念抱進裡屋,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念念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爹早點回來」,睡實了。
陸慶年站在裡屋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念念,又看了一眼堂屋。
江水英在灶台邊刷碗。嘩啦,嘩啦。
他走到堂屋,把門帘放下來,把兩條長凳拼了,脫了棉衣搭在身上,躺下了。
堂屋沒生火,涼颼颼的。
他把棉衣裹緊,外屋的水聲停了。
江水英擦了擦手,往堂屋看了一眼。
陸慶年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江水英頓住了。
「水英。」他的聲音悶在棉衣里,「對不起。」
江水英愣住,把手抽出來,回了裡屋。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腦子卻清醒。翻來覆去,被窩焐不熱。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外頭像是有響動,又像沒有。
她坐起來,掀開門帘一條縫,往外看。
堂屋沒點燈。月光從窗欞里透進來,灰濛濛的。
陸慶年不在凳子上。
他站在門口,背貼著牆,側著頭,眼睛盯著門帘的縫。
江水英剛要出聲,陸慶年的手抬起來,沖她擺了一下。
她閉了嘴。門外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腳步很輕,踩在門口的石板上,沙沙響。
江水英攥著門帘的手在發抖。
陸慶年沒動。等腳步聲聽不見了,他才松下來。
他走到門帘邊蹲下,看粉筆圈的位置。
又被人畫了一個。
他伸手蹭了蹭,沒蹭掉。粉筆印子還在。
他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裡屋。
江水英站在門帘後面,臉煞白。
倆人對視了一眼。
陸慶年走過來,壓低聲音:「一會兒我就得走。你記住我說的話。誰來都別開門。」
江水英看著他,沒出聲。
他轉身回堂屋躺下,然後喃喃地說到。
「你什麼也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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