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委員讓我給你帶句話，還有這個

  院子裡有動靜。很輕，很輕，像貓走路。

  天還沒亮江水英披衣起來，拉開門閂，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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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站著一哥穿著舊棉衣的人，肩上背著一個布包，頭髮上沾著霜，臉凍得發紫。

  是陸慶年回來了。

  「慶年？」江水英愣了一下，「你咋回來了？不是還有三四天嗎？」

  陸慶年把布包放下，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白氣。

  「提前回來了。」

  「是換防結束了嗎？」

  陸慶年頓了一下。

  「嗯。差不多了。」

  他說得很含糊，眼神在躲。

  而且，他穿的還是她縫的那件舊棉衣，袖口磨起球了，領口也鬆了。

  「先進屋。外面冷。」

  她把他讓進屋，倒了一碗熱水。陸慶年接過碗，手僵的把水灑出來一點，滴在地上。

  「你咋了？手咋抖成這樣？」

  「沒事。路上凍的。」陸慶年喝了一口熱水，緩過來一點，「念念呢？」

  「裡屋睡著呢。」

  陸慶年站起來，往裡屋走，走到門口，又站住了。

  「我就看看。不吵醒他。」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念念睡得正香，小嘴巴抿著，吧唧了兩下。

  陸慶年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退出來，坐在灶台邊。

  「水英。」

  「嗯。」

  「我這次回來，只能待一天。」

  江水英正在往灶里添柴，手頓了一下。

  「啥？你不是駐守期滿了嗎？」

  「還有點事。」陸慶年說，「得跟部隊出去一趟。」

  「啥事？」

  陸慶年沉默了一會兒。

  「工作上的事。」

  江水英也沒多問，她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火噼啪響，火苗竄起來，照得她的臉紅紅的。

  天剛蒙蒙亮，念念就醒了，看見爹在家，哇的一聲撲過來。

  陸慶年把他抱起來，舉得老高。

  念念咯咯笑，小腳在空中蹬來蹬去。

  「爹！爹你回來了！」

  「嗯。爹回來了。」

  「爹你不走了吧？」

  陸慶年的胳膊頓了一下。

  「爹待一天，還得走。」

  「走了還回來不？」

  「回來。」陸慶年摸他的頭，「爹當然要回來。」

  江水英站在灶台邊，看著父子倆。

  手裡的勺子攪著鍋，湯咕嘟咕嘟響。

  早飯後，鋪子就開門。

  陸慶年想去幫忙，可他插不上手。

  他想切菜，江水英說「你刀工不行」。

  他想收錢，江水英說「你生疏，會算錯帳」。

  他想抱念念，念念要跟隔壁小孩玩。

  他站在鋪子角落裡，像個多餘的人。

  江水英忙得腳不沾地。切菜、撈鹵、收錢、招呼客人，嘴沒停過，手沒停過。

  可她的眼神，時不時往角落裡飄一下。

  有客人問她：「嫂子，這位是？」

  「我男人。」江水英說，「剛回來。」

  「哎喲，陸營長回來了！恭喜啊！」

  陸慶年點點頭，不自然的笑一下，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客人看了兩眼，也覺得不對勁，買了東西就走了。

  他站在那兒，背挺得很直。

  可他的肩膀，好像比以前塌了一點。

  王老闆帶著丫丫來送豆腐了。

  江水英連忙把準備好的濕疹要給丫丫塗上，又反覆叮囑王老闆要抹三四回才能斷根。

  王老闆連連點頭，從兜里掏錢。

  江水英擺手：「不收錢。你能頂住壓力給我繼續送豆腐，可比啥都強。」

  王老闆千恩萬謝地把手收回去，又瞄見在角落裡的陸慶年，於是便打招呼。

  「陸營長，你回來了？」

  「嗯。」陸慶年點頭。

  王老闆把送來的豆腐一板一板碼在案板上，碼得很慢。

  時不時偷瞄陸慶年一眼。

  想說啥，又咽回去，什麼也沒說。

  豆腐碼完了，他挑著擔子走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江水英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下午，張大姐來買素雞。看見陸慶年，也愣了一下。

  「陸營長回來了？」

  「嗯。」陸慶年還是一個字。

  張大姐買了素雞，付了錢，走的時候拉著江水英的手，壓低聲音說：「江嫂子，你讓陸營長……想開點。啊？」

  江水英的心裡咯噔一下。

  「張大姐，咋了？啥想開點？」

  「沒啥，沒啥。」張大姐趕緊改口，「我就是說……天涼了，注意身體。」

  張大姐急匆匆走了。

  江水英站在鋪子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半天沒動。

  想開點，啥叫想開點？

  她轉過身，看著陸慶年。

  他正蹲在地上，給念念繫鞋帶。

  系了一遍，又一遍。

  系的很慢，頭低著，看不見臉。

  念念仰著小臉，嘰嘰喳喳地跟他說啥。

  他嗯啊地應著，可眼神是飄的。

  江水英咬了咬嘴唇。

  不行。

  她得問清楚。

  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慶年。」

  「嗯？」

  「你跟我說實話。」江水英的聲音有點抖，」你是不是出事了？」

  陸慶年繫鞋帶的手頓了一下。

  「沒有。你別瞎想。」

  「那你為啥提前回來？」

  「我不是說了嗎，換防了得出去一趟。」

  「換防了你穿舊棉衣？」江水英的聲音高了一截，「張大姐讓我讓你想開點。王老闆看你那個眼神，也不對勁。陸慶年，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咋了？」

  陸慶年抬起頭，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像是有話要說，可又說不出口。

  「水英，我沒事。真的。」

  「沒事你咋只待一天？」

  「我.....有我的任務！」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他這次提前回來，是因為上級抽調他去執行一項秘密任務。

  任務地點就在黑石嶺附近的山裡。

  部隊在集結，明天才能出發。

  他趁著集結前的空兒，繞路回來看看她和念念。

  等集結號一吹，他就得歸隊。

  這事，一個字都不能說，因為這任務等級最高，上級特別重視，出不得一點差池。

  「水英，你信我。」

  」我信你。」江水英的眼淚湧上來。

  「可你得讓我知道你咋了啊。你這樣，我心裡慌。」

  陸慶年站起來，想伸手擦她的眼淚。

  手伸到半空，停了停，又收回來。

  「水英，別哭。」

  「你跟我說真話，我就不哭。」

  陸慶年沉默了。

  風從門口吹進來，吹得門帘啪嗒響。

  倆人站著，對視著。

  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請問，陸慶年同志在嗎？」

  江水英回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女人。

  短髮，肩章是師部的。

  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要遞過來。

  那女人站在門口，先左右看了看，才掀開門帘進來。

  她走到陸慶年面前，敬了個禮。

  「陸營長，打擾了。」

  陸慶年的臉色沉了一下。

  「你咋找到這兒的？」

  「師部留的家屬地址。」女人把信封遞過來。

  「趙副政委讓我給你帶句話，還有這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