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三場

  周監考聽到李綱的話,明顯愣了一下。

  我擦,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什麼,開口就要考生卷子,這是逼我犯罪呢?

  「李祭酒,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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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川的卷子。」李綱又說了一遍,「第一場是論語,他兩刻鐘交卷,第二場詩詞賦,他三刻鐘交了,拿來給我看看,老夫要知道他寫了什麼。」

  周監考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樣,但語氣里多了一絲為難。

  「李祭酒,這不合規矩。」

  李綱的眉頭皺了一下。「什麼規矩?」

  「按恩科規矩,考生交卷之後,卷子要等主考官統一審閱,審完了才能公布。在公布之前,除了主考官和監考官,誰都不能碰考生的卷子。」

  周監考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李祭酒,您雖然分管禮部,但這恩科考場,規矩是陛下定的。您要看卷子,得有陛下的旨意。」

  李綱的臉沉了下來。

  「我是禮部侍郎,看一份考生的卷子,還要陛下的旨意?」

  「李祭酒,您是禮部侍郎不假,但卷子還沒審完。」

  周監考沒有退讓,「您要是現在把卷子拿走了,回頭主考官審卷的時候發現少了一份,這責任誰擔?下官擔不起。」

  孔穎達在旁邊打圓場:「周監考,我們不是要拿走,就是看一眼。看一眼就還回來。」

  「孔祭酒,看一眼也不行。」周監考搖了搖頭,「規矩就是規矩。下官要是今天給您二位開了這個口子,明天裴家來要看,後天崔家來要看,這考試還怎麼考?」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李綱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盯著周監考看了兩息,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周監考,我再問你一遍,這卷子,你拿不拿來?」

  周監考沒有躲,也沒有讓,只是站在那兒,腰板挺得筆直。

  「李祭酒,您就是今天把下官這身官袍扒了,下官也拿不出來。規矩是陛下定的,下官不敢壞規矩。」

  殿前安靜了一瞬。

  孔穎達在旁邊嘆了口氣,拍了拍李綱的肩膀。

  「李侍郎,算了。」

  李綱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盯著周監考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忽然笑了一聲。

  「好。」他點了點頭,「好一個『規矩是陛下定的』。」


  他轉過身,朝殿外走去。

  孔穎達跟上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周監考一眼。

  「周監考。」

  「孔祭酒有何吩咐?」

  「你很好!」孔穎達意味深長的說了這麼一句。

  周監考愣了一下。

  「不過有一句話,我得提醒你。」孔穎達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你方才說誰都不能碰,這話沒錯。可陛下要是來要這份卷子,你給不給?」

  周監考沉默了一瞬。

  「孔祭酒,陛下要是來要,下官也不敢給。可陛下不會來要。」他頓了頓,「陛下比誰都清楚規矩。」

  孔穎達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殿外,李綱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日頭,半天沒有說話,孔穎達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李侍郎。」

  「嗯。」

  「你方才那句話,說得有點過了。」

  李綱沒有接話。

  「你要看卷子,是人之常情。可周監考攔你,也是規矩。你要是真跟他較真,傳出去,反倒成了咱們兩個以權壓人。」

  孔穎達的聲音很輕,「咱們是來教書的,不是來鬧事的。」

  李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他轉過身,看著孔穎達,「我方才急了。」

  「我知道你急什麼。」孔穎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怕那小子寫了什麼不該寫的,怕他考砸了,怕他丟人。可你想想,他要是真寫了什麼不該寫的,你現在看了,又能怎麼樣?能改嗎?」

  李綱搖了搖頭,「這傢伙,就是再用春秋筆法寫一遍陛下,咱們也沒辦法啊」。

  「那不就結了。」孔穎達笑了一下,「等審完卷子,該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你現在急,沒用。」

  李綱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日頭,慢慢點了點頭。

  「走吧。」他轉過身,朝院門走去。

  孔穎達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

  「李侍郎。」

  「嗯?」

  「你說,那小子到底寫了什麼?」

  李綱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回過頭,看了孔穎達一眼,「但我有一種預感。」


  「什麼預感?」

  「他寫的,要麼驚艷天下,要麼觸怒陛下。」

  孔穎達愣了一下。

  「你是說……」

  「他那個性子,你越不讓他寫的,他越寫。」

  李綱轉過身,繼續朝前走,「陛下出這道題,考的是『以史為鏡』。他要是老老實實寫秦皇漢武,那就不是李川了。」

  孔穎達站在原地,看著李綱的背影,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這小子……」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可別真寫了什麼要命的東西。」

  就在李川的這兩個老師瞎擔心的時候,時間終於來到了第三天!

  ……

  恩科第三場,正式開始!

  殿內的氣氛跟前兩天不一樣了。

  頭兩場,考生們還有說有笑,互相拱手寒暄;到了第三場,一個個臉色都繃著,像繃緊的弓弦。

  有人閉著眼默背,有人用手指在案上畫來畫去,嘴裡念念有詞。

  李川照舊來得最晚。

  他晃進大殿的時候,不少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沒人再搭話。頭兩場交白卷的名聲已經傳遍了,沒人想在這時候招惹他。

  監考官周祿站在殿前,看見李川進來,眼皮跳了一下,心裡默念了三遍「別交太快別交太快別交太快」。

  考題發下來了。

  李川低頭一看,題目不長,就一句話。

  「天下學子,當如何對待讀書學習?」

  他盯著這句話看了三息,嘴角動了一下。

  這道題比前兩場都大。

  前兩場,一道考經義,一道考史識,都有具體的抓手。這道題看似簡單,實際上最難,因為它問的是「讀書」本身。

  讀書的目的是什麼?方法是什麼?態度是什麼?這一串問題,能把人問死。

  李川想了想,提筆寫了第一行。

  「為大唐崛起而讀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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