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考完
李川寫完這一句,他停了一下。
這句話雖然很立志,但畢竟考試不能只寫這麼一句話。
他頓了頓筆,又補了一句。
昔者,先賢有言:
學而優則仕。然仕非為身,為天下也。今大唐初定,百廢待興,學子讀書,非為一己之榮華,而當為萬民之安樂,為社稷之長久。」
他掃了一眼,覺得開頭有了,接著往下寫。
寫讀書的方法,他落了筆。
荀子曰:
吾嘗終日而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也。吾嘗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見也。
讀書之法,不在死記硬背,而在登高博見。先博後約,先雜後精,先廣而後深。如登高而招,臂非加長也,而見者遠;順風而呼,聲非加疾也,而聞者彰。」
寫到這裡,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順了。
荀子這篇《勸學》,他上輩子背過,這輩子又跟李綱重新學了一遍,兩輩子加起來,算是吃透了。
寫讀書的態度,他想了想,換了宋濂的《送東陽馬生序》。
余幼時即嗜學。家貧,無從致書以觀,每假借於藏書之家,手自筆錄,計日以還。
天大寒,硯冰堅,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
錄畢,走送之,不敢稍逾約。以是人多以書假余,余因得遍觀群書。」
寫完這一段,他停了停。
宋濂這篇文章,講的是「讀書不易」。他稍微改了改,把「余幼時」改成了「昔有寒士」,把「余因得遍觀群書」改成了「彼因得遍觀群書」,免得考官以為他在寫自傳。
最後一段,他落了筆。
「凡天下學子,當以四句自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寫完這四句,他擱下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從「為大唐崛起而讀書」起,到「為萬世開太平」收,中間夾著荀子和宋濂,一篇策論,洋洋灑灑兩千多字。
他看了一眼殿前的香,這炷香才燒了不到一半。
此刻,考場上的監考官看著李川奮筆疾書,終於是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小子,今天,終於是老實了!」
也是這周監考嘴巴賤,剛說出了這話之後,只見李川忽然就站了起來!
殿裡一百來號人,齊刷刷抬起頭。
周祿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李川已經拿著卷子走過來了。
「周監考。」
「李……李縣子。」
李川把卷子遞過去,「怎麼了,大人,有什麼問題麼?」
周祿接過卷子,低頭翻了翻。這一翻,他的手指停住了。
卷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從頭到尾,沒有一處塗改。
字跡工整,行文流暢,從開篇的「為大唐崛起而讀書」,到結尾的「為萬世開太平」,一氣呵成。
周祿抬起頭,看了李川一眼。
「李縣子。」
「嗯?」
「交完卷後,您就可以離開國子監了。」周祿提醒了一句。
「好的,多謝!」李川行禮後,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離場。
……
李川回到家的時候,蘭心正在院子休息。
看見他進來,蘭心愣了一下,趕忙站了起來。
「公子?您怎麼回來了?」
「考完了啊,不回來幹嘛。」李川打了個哈欠,往屋裡走,「三天沒睡好,我得補一覺。天塌下來也別叫我。」
「考完了?」蘭心追了兩步,「這麼快?我哥呢?」
「三天是三場,一場一天。今天第三場,考完就放人。」李川走到房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大餅吃完了,明天再烙幾張。」
公子——」蘭心還想再問,李川已經推門進去,往床上一倒,沒過三息,鼾聲就起來了。
蘭心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把門輕輕帶上了。
與此同時,此刻外面已經翻了天。
消息是從國子監門口傳出來的。
李川離場的時候,滿殿考生都看見了。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到了下午,整個長安城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那個李川,第三場又是交卷最早。」
「何止最早!我聽說他前兩場都是兩刻鐘交的卷,第三場一個多時辰,加起來總共不到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考三場?那不是白卷是什麼?」
「一個武夫,能寫出什麼東西來?我看他就是進去坐了一會兒,糊弄幾句就跑了。」
「可他排場大啊,皇后娘娘都來送考,結果交白卷,這不是打皇后娘娘的臉麼?」
這話越傳越難聽。到了傍晚,已經有人把「李川交白卷」和「藐視皇權」扯到了一起。
「陛下讓他考恩科,是給他機會。他倒好,兩刻鐘交卷,這是拿陛下的恩典當兒戲!」
「就是!他仗著自己有爵位,仗著陛下寵信,就敢如此放肆,這不是藐視皇權是什麼?」
「聽說他還是藍田縣子,一個縣子,如此不學無術,簡直是朝廷的恥辱!」
這些話傳到御史台的時候,幾個御史頓時來了興趣。
為首的叫裴延,是裴家的遠房旁支,在御史台當了個侍御史。
他本來就對李川一肚子不滿——李川在城門口打裴林、朝堂上和世家作對,早就想著該怎麼搞一把李川。
此刻聽了這些傳言,他眼珠一轉,立刻去找了另外兩個御史。
「二位,李川交白卷的事,你們都聽說了?」
「聽說了。」一個叫盧正的御史點了點頭,「兩刻鐘交卷,三場加起來不到兩個時辰,這不是白卷是什麼?」
「可他是陛下的人。」另一個叫崔衡的御史猶豫了一下,「咱們彈劾他,陛下會不會……」
「陛下的人怎麼了?」裴延哼了一聲。
「陛下讓他考恩科,是給他機會。他交白卷,就是打陛下的臉。咱們彈劾他,是為陛下清君側,陛下高興還來不及呢。」
盧正想了想:「可咱們沒有證據。」
「證據?」裴延笑了一聲,「他兩刻鐘交卷,這就是證據。三場考試,加起來不到兩個時辰,這不是白卷是什麼?還要什麼證據?」
崔衡和盧正對視了一眼。
「行。」崔衡點了點頭,「那咱們聯名。」
當天晚上,三個人在御史台的值房裡,寫了一封彈劾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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