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交白卷了?
這句話是人家韓愈給李子蟠寫的師說,放到考卷里明顯不合適。
李川思慮片刻,覺得應當改為:
今上欲振師道,興教育,凡天下學子,必當雲集響應,尊師重道、虛心求學。
凡天下學子,應設橫渠四句,言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寫完最後一句,他擱下筆,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字漏字,然後拿著卷子站起來,朝殿前的主考案走去。
殿裡百來號人,全抬起了頭。
「長安考生李川,交卷。」
監考官員愣了一下。他接了卷子,翻了翻,又看了一眼李川。
「你……寫完了?」
「寫完了。」
「這才兩刻鐘。」
「你就說能不能交卷嘛!」
李川這一句話,把監考官噎的不輕,但這傢伙畢竟有爵位在身,方才來考場的排場那麼大,監考官又不是主考官,他也不好說什麼。
隨後,他把卷子壓在案角,朝旁邊的側門努努嘴。
「去吧,離開大殿,到後院房間休息,考試期間,不得離開國子監」
李川點了點頭,像陣風一樣,轉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殿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壓得極低的議論聲。
馬周坐在靠前的位置,方才李川起身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他想看看李川寫了什麼,可卷子已經交上去了,他什麼也看不見。
不過他知道李川的本事,定然是已經答完了。
不過大殿裡,議論聲嗡嗡嗡的響起了。
「他寫完了?」
「兩刻鐘?我題目還沒想明白呢。」
「怕是寫不出來,糊弄了幾句交了吧。」
「一個武夫,能寫出什麼來?交白卷都不稀奇。」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恰好能讓附近幾個人聽見。
幾個人跟著低低地笑了一聲。
「就是,他為什麼交得這麼快?這道題,按理說沒那麼容易,除非是白卷。」
李鳳梧坐在靠中間的位置,方才李川交卷的時候,他也抬了頭。
他看了一眼殿角那個閉著眼的人,嘴角動了一下,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卷子,才寫了不到一半。
題目他當然會,溫故知新,可以為師矣,這是《論語》里的老話,他六歲就背過。可他不敢寫快。這題看著淺,實際上難。
溫故知新是引子,可以為師才是落點。他想了半天,才琢磨出這個意思,剛要落筆,李川已經交卷了。
「李川這傢伙,當真交白卷了?」李鳳梧心中也在疑惑。
他盯著殿角的李川看了兩息,忽然想起爺爺這幾天在家裡的樣子。
他爺爺每天晚上都在書房裡翻李川的策論,翻完了就嘆氣,嘆完氣又接著翻。
有一回李鳳梧路過書房,聽見他爺爺在裡面自言自語:「我孫子要是有李川一半能耐,那便是我李家之幸啊!」
可現在,這個被爺爺捧上天的東西,竟然交了白卷!
李鳳梧心裡忽然堵了一下,為李綱感到不值。
他爺爺花了那麼多心血教他,到頭來,他兩刻鐘就交卷了。這算什麼?
唉,算了,我才是爺爺一生的驕傲,我要好好答題!
想到這裡,李鳳梧不再尋思李川,低下頭,認真答卷。
而另一邊的裴瑾,看到這一幕確是心中暗喜,「哼果然是個丘八,排場大有個毛用,還不是兩下就撐不住交白卷了?」
「我裴瑾可是河東裴家的希望,我要好好答題,這道題重點定然是溫故而知新,嗯,聖人言論,不會有錯!」
隨後,只見裴瑾奮筆疾書,竟然累得滿頭大汗。
……
兩儀殿。
李世民坐在案後,手裡攥著秦不良剛遞上來的密報,臉黑成了鍋底。
「什麼?兩刻鐘交卷,他要幹什麼?」
秦不良低著頭,沒敢接話。
「朕給他找了孔穎達和李綱當老師,又讓孔穎達天天盯著他讀書,他就給朕交這個?」
他越說越氣,站起來在殿裡走了兩圈。
「朕跟他說了多少回?考不中狀元,雪花鹽的生意收回,蘭心送人。他倒好,兩刻鐘交卷,這是跟朕賭氣呢?還是真寫不出來?」
長孫皇后坐在旁邊的榻上,正不緊不慢地剝著一碟橘子。她剝一瓣,放進嘴裡嚼了嚼,又剝一瓣。
「觀音婢。」李世民停下來看她,「你怎麼不說話?」
「臣妾說什麼?」長孫皇后抬起頭,把手裡剝好的橘子遞過去,「陛下先吃瓣橘子,消消氣。」
李世民接過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還是氣的不行。
「朕不消氣。朕要等他出來,問問他到底寫了什麼。兩刻鐘交卷,要麼是天才,要麼是混蛋。朕得弄清楚他到底是哪一種。」
長孫皇后又剝了一瓣橘子,慢悠悠地開口。
「陛下,臣妾說句不中聽的。」
「你說。」
長孫皇后把橘子皮擱在碟邊。
「臣妾覺得,考都考完了,等成績出來再說。萬一我兄弟真的是天才呢?」
李世民張了張嘴。「可朕……」
長孫皇后接過話頭,「臣妾知道。」
「他考砸了,世家笑話您。那您要是因為這個就冷了他,世家豈不是更高興?他們本來就盼著您跟李川生分。您要是真跟他生分了,不正遂了他們的意?」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觀音婢,你這話……」
「臣妾倒覺得,他丟不了人。」長孫皇后把橘子皮攏在一起,語氣很平,「他是陛下養大的,丟不丟人,陛下心裡有數。」
李世民沒有再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殿門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嘆了口氣。
「這小子,最好別讓朕失望。」
……
不過外面的情景,可就越穿越邪乎了。
「什麼?那個李川不會答題,兩刻鐘就交卷了?」
「可不是嘛,一個丘八,識字都難,你還指望他答題,開玩笑麼?」
「好傢夥,這傢伙不是聖眷正濃麼?真要是交了白卷,我倒要看看,陛下的臉往哪裡放!」
這些謠言傳到最後,版本越來越多。
平康坊,南曲。
「姑娘,姑娘,你聽說了麼?」一個丫鬟跑到紅袖面前。
「那個李縣子,上次寫的詩都是抄的……」
哐當!紅袖聽完,手中的茶杯直接掉到了地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