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狀元非裴兄莫屬

  催文遠掰著手指頭數著。

  「河東裴氏,裴行儉的侄子今年下場,聽說文章寫得極好。」

  「清河崔氏,我堂兄崔文昭,去年在國子監拿了三次甲等。

  「趙郡李氏——」他看了李鳳梧一眼,「鳳梧,你今年也下場吧?」

  李鳳梧點了點頭。

  「那就有意思了。」崔文遠拍了一下桌子,「裴家、崔家、李家,三家都有子弟下場。再加上孔家的德昭——」

  「我可不行。」孔德昭趕緊擺手,「我經義背得還行,策論差些。」

  「你少來。」崔文遠笑罵了一聲,「你爺爺是孔子的後人,你策論再差,還能差到哪去?」

  孔德昭嘴上謙虛,不過他心裡隱隱浮現出了一個面孔,當然,他已經被他爺爺下了死命令,不能說。

  「所以依我看,今年的魁首,八成落在裴家。」崔文遠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語氣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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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德昭點了點頭:「裴行儉那個侄子,叫什麼來著?」

  「裴瑾。」盧承業接了一句,「裴行儉的胞侄,從小跟著裴行儉讀書。去年在國子監,他寫的策論被祭酒大人當眾誇過,說有宰相氣。」

  「有宰相氣。」崔文遠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嘖嘖兩聲,「祭酒大人都這麼說了,那還能有跑?」

  李鳳梧翻了一頁書,沒接話。

  「寒門那邊呢?」孔德昭問,「今年有沒有能打的?」

  崔文遠擺了擺手,一臉不屑。

  「寒門?連書都買不全,拿什麼跟咱們比?再說了,經義策論這些東西,靠的是從小耳濡目染。他們從小跟著爹娘種地,能濡染出什麼來?」

  旁邊幾個書生跟著笑。

  「也不能這麼說。」盧承業的聲音不大,「我聽說今年河東來了幾個寒門子弟,文章寫得不錯。」

  「不錯?」崔文遠笑了一聲,「不錯能不錯到哪去?中個進士頂天了。魁首——」

  他搖了搖頭。

  「魁首還得看底蘊。」

  話音剛落,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懸著一塊羊脂玉佩,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從容。

  裴瑾。

  雅間裡「呼啦」一下站起來一片。

  「裴兄!」

  「裴公子來了!」

  崔文遠第一個迎上去,臉上的笑比方才熱絡了三分:「裴兄,我們正說你呢,你就到了。快坐快坐!」

  孔德昭也站了起來,把自己的位子讓了出來:「裴兄,這邊坐。」

  裴瑾笑了笑,朝眾人拱了拱手:「諸位客氣了。」

  他沒有推辭,走到孔德昭讓出的位子上坐下,仿佛這個位子就應該是他的。

  那個位子是靠窗的上首,視野最好,茶也是剛沏的。崔文遠親自給他倒了一盞,推到他面前。

  「裴兄,方才我們還在說,今年的魁首,八成是你。」崔文遠笑著說。

  裴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立刻接話。他把茶盞擱下,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魁首這東西,誰說得准呢。考場上的事,三分靠文章,七分靠運氣。」

  「裴兄謙虛了。」孔德昭在旁邊湊趣,「你那篇《平戎策》,國子監里誰沒讀過?祭酒大人都說有宰相氣。」

  裴瑾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否認。

  「不過話說回來,」他放下茶盞,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今年下場的人里,有沒有什麼扎手的?」

  崔文遠想了想:「河東那邊來了幾個寒門子弟,文章據說寫得不錯。不過——」

  他擺了擺手。「不足為慮。」

  裴瑾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他端起茶盞,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面,神色從容。

  「那就好。」他的聲音很輕,「今年這場恩科,我志在必得。」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附和聲。

  「裴兄必然高中!」

  「魁首非裴兄莫屬!」

  李鳳梧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有說話。他低頭翻著《春秋》,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

  裴瑾的目光掃過來,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鳳梧。」

  李鳳梧抬起頭。

  「你今年也下場吧?」

  「嗯。」

  「那咱們考場見。」裴瑾笑了一下,端起茶盞,朝他舉了舉。

  李鳳梧點了點頭,也端起茶盞。

  兩隻茶盞在空中遙遙一碰,緊接著,曼妙的音樂響起,一群舞女款款而入。

  「哈哈哈,咱們接著奏樂,接著舞!」

  ……

  時間像一頭野驢,轉眼,考試前夜。


  李川宅子的灶房裡燈火通明。

  蘭心繫著圍裙,站在案板前,案上攤著一大團揉好的面。

  她挽著袖子,手上沾著麵粉,一下一下地揉,額頭上沁了一層細汗。

  「蘭心姐姐,你這都烙了二十幾張了,夠了吧?」李川靠在灶房門口,看著案上碼得整整齊齊的一摞大餅。

  看著蘭心辛苦的模樣,他決定,等考試結束了,在去尋幾個丫鬟和粗使婆子,不能讓他的蘭心姐姐這麼辛苦。

  不過蘭心確實滿心歡喜。

  「這才幾個大餅啊。」蘭心頭也沒抬。

  「考場裡一待就是好幾天,餓了總得有口吃的。再說我大哥也去考試,你們倆的乾糧,我得備齊整了。」

  她說著,把麵團分成兩份,一份大些,一份小些。

  大的是給馬周的,小的是給李川的。李川看見了,挑了下眉。

  「怎麼他的比我的大?」

  「的大哥飯量大呀。」

  「我飯量也不小啊。」李川還委屈上了。

  蘭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吃那麼多做什麼?考場上吃多了犯困。」

  李川張了張嘴,被她一句話堵了回去。

  蘭心把餅一張一張烙好,晾在案上,又從灶台下面的陶罐里摸出兩個油紙包,把餅分裝進去,仔細紮好口。

  「這個是的大哥的,這個是你的。」她把兩個油紙包分別擱在案角,「裡頭我還放了幾塊醃蘿蔔,就著餅吃,不噎。」

  李川看著那兩個油紙包,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他在前世是當兵的,野外生存訓練的時候什麼沒吃過?壓縮餅乾、能量棒、甚至是生肉。

  可眼前這兩個油紙包,是蘭心在灶房裡烙了一個多時辰,一張一張翻出來的。

  醃蘿蔔是她秋天的時候親手醃的,切得細細的,碼得整整齊齊。

  「蘭心姐姐。」李川走過去,拿起那個屬於自己的油紙包,掂了掂。

  「嗯?」

  「謝謝。」

  蘭心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這有什麼好謝的,不就是幾張餅嘛。」

  「不是餅的事。」李川把油紙包揣進懷裡,認真地看著她,「我一定要保住你,不讓李二得逞!」

  蘭心一臉疑惑,李二是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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