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誰能中狀元
如今的長安城,東市、西市、崇仁坊,到處都是問「有沒有雪花鹽」的聲音。
但奇怪的是,這雪花鹽哪兒都買得著,貨源卻查不清。
雜貨鋪的掌柜問送貨的夥計,夥計說是從河東來的商人手裡進的;
問河東商人,商人說是從河北轉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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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河北那邊,又說是從河東進的。繞了一圈,誰也不知道這鹽到底是從哪兒煮出來的。
世家的人一開始沒當回事,畢竟這細鹽本身就難搞,不會有太大存量。
在者,長安城的鹽市,從來都是他們說了算。
河東解縣有鹽池,江淮有海鹽,哪一處沒有他們的人?
這「雪花鹽」不過是個新鮮玩意兒,賣上幾天,等百姓圖新鮮的勁兒過去了,自然就沒人買了。
可一個月過去了,雪花鹽沒少,反而越來越多,根本就不像清倉見底的樣子。
東市西市加起來,一天能賣出三四百斤,那些以前只買粗鹽的窮百姓,現在也開始買雪花鹽了。
價錢差不多,誰不願意買更好的?
終於,這群人坐不住了!
裴府後院,密室。
裴寂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袋雪花鹽。
那鹽袋被拆開了,白花花的鹽粒倒在一隻青瓷碟里,粒粒分明,在燈下泛著光。
裴寂捏了一撮,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這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查不出來。」宇文士及坐在旁邊,臉色很沉,「我讓人跟了一個月,貨從河東來的,商人是河北的,再往上查,就斷了。但這鹽……」
他頓了頓。「這鹽不對。」
「怎麼不對?」眾人趕忙詢問。
「解縣鹽池出的鹽,我見過。江淮的海鹽,我也見過。
「不管是哪一種,煮出來都有雜質,得篩好幾遍才能篩出細鹽。
「這東西,白得像雪,細得像粉,一粒雜質都挑不出來。」宇文士及的聲音沉了下來,「這煮法,不是咱們知道的任何一種。」
裴寂的手指在鹽粒上停了一下。
「你是說,有人想繞開咱們?」
「不光是繞開。」宇文士及看著他。
「這東西要是傳開了,百姓都買雪花鹽,誰還買咱們的鹽?咱們在解縣、江淮那些鹽場,一年出多少鹽?賣不出去,壓在庫里,那可就砸手裡了。」
密室里安靜了一瞬。
裴寂把鹽粒拍乾淨,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查。」他放下茶盞,聲音很平。
「不管這鹽是誰煮的,都給我查出來。查到了,先禮後兵。他要是識相,就把方子交出來,大家一塊賺錢。他要是不識相——」
他沒有說完,但宇文士及已經明白了。
……
李川這會兒正在家裡正在書房裡刷題,李綱給他拿來了自從隋朝以來的科舉試題。
他在一道一道解析。
蘭心端著一碗茶進來,擱在案角。
「公子,您都研讀了一上午了,歇會兒吧。」
「不歇。」李川頭也沒抬,「陛下說了,考不中狀元,雪花鹽的生意就全沒了。我這一成乾股,可不能丟,你也不能丟。」
蘭心沒聽懂李川這話是什麼意思,但看李川那副認真的樣子,也沒多問,轉身出去了。
這時候,馬周推門進來。
「李縣子。」
「馬周大哥,你來得正好。」李川把試題放下,「你幫我看看這一段,這額考題,同盟於平丘,你覺得是啥意思。」
馬周走到案前,低頭看了一眼,笑了笑,如今他沾了李川的光,也看到了歷年來的科舉真題
「這句不難。意思是說,晉國在平丘召集諸侯會盟,齊、魯、宋、衛都去了,但鄭國沒去。註疏里說鄭伯不至於會,是說鄭國國君沒親自來。」
「當年,這道考題,想要考的就是學子都諸侯會盟之見解,還有如何爭霸天下,換而言之,就是當如何富國強兵。」
李川點了點頭,把紙張接過來,又看了一遍。
馬周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
「李縣子,我聽說,世家那邊最近在查雪花鹽的事。」
李川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
「查到了?」
「還沒查到咱們這兒來。」馬周的聲音壓低了。
「但他們在東市和西市都安了人,見天兒地盯著賣雪花鹽的鋪子。王老闆那邊,我已經讓他換了送貨的路子,暫時沒出岔子。」
李川沉默了一會兒。
「馬周大哥。」
「嗯?」
「你說,他們要是查到我頭上,會怎麼樣?」
馬周想了想。
「他們不敢明著動你。你是藍田縣子,是陛下的人。但暗地裡,就不好說了。」
李川點了點頭,提起筆,繼續刷題。
「那就讓他們查吧。」他的聲音很平,「查到了,也得先問問陛下答不答應。」
與此同時。
長安城東市,清風茶樓。
二樓雅間裡,坐了七八個年輕人。
桌上擺著幾碟果子、一壺新茶,窗子半開著,能看見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面。
崔文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捏著茶盞,正跟孔德昭說得起勁。
盧承業在旁邊坐著,時不時插一句。李鳳梧坐在靠里的位置,沒怎麼說話,手裡翻著一卷《春秋》,偶爾抬頭聽一耳朵。
「我跟你們說,今年恩科,考題八成出在《春秋》上。」孔德昭把茶盞往桌上一擱。
「我爺爺最近天天翻《春秋》,翻得書頁都起了毛邊。他老人家是祭酒,出題的路數我摸得清。」
崔文遠點了點頭:「《春秋》好,《春秋》講究尊王攘夷,正合陛下如今的心思。不過——」
他壓低了聲音。
「我聽說今年策論的分量加重了。光背經義不夠,還得會寫。」
「策論怕什麼?」孔德昭笑了一聲,「咱們從小跟著族學裡的先生寫策論,寫了多少年了?那些寒門子弟,連書都買不全,能寫出什麼策論來?」
旁邊幾個書生跟著笑。
李鳳梧翻了一頁書,沒接話。
「鳳梧,你怎麼不說話?」孔德昭轉過頭,「今年你爺爺可是副祭酒,你多少知道點內情吧?」
李鳳梧搖了搖頭:「我爺爺嘴嚴,一個字都不肯漏。我問他今年的題難不難,他說你管難不難,讀就是了。」
「哈哈,李祭酒還是這麼謹慎。」
崔文遠擺了擺手,「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不知道題,今年的魁首,還能出了咱們這圈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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