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就是長孫家麼?

  李川自知失言,滿不在乎的說到,「行了行了,快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考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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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揣著那個油紙包,走出了灶房。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蘭心正低著頭,把案板上的麵粉攏成一堆,側臉在燈下顯得很柔和。

  隨後,他轉過身,往書房走去。

  馬周還在書房裡看書。

  見李川進來,抬起頭。

  「蘭心烙了餅,給咱們當乾糧。」李川把另一個油紙包擱在案上,「你的。」

  馬周接過油紙包,打開看了一眼。

  幾張烙得金黃的餅,幾塊切得細細的醃蘿蔔,用乾淨的布裹著。他捏起一塊蘿蔔,放進嘴裡嚼了嚼。

  「我妹妹手藝不錯。」馬周一臉得意。

  「那是。」李川往椅子上一坐,「這大餅確實香,等咱倆高中了,就把這大餅取名叫狀元餅,嘿嘿!」

  「哈哈哈」馬周也被李川給逗笑了。

  「為救李郎,離家園,誰料皇榜中狀元,中狀元,著紅袍……」李川哼著小調,回房睡覺。

  ……

  第二天,天還沒亮,長安城的坊門就開了。

  恩科開考,今年的考場設在國子監。

  從崇仁坊到國子監的街上,天不亮就擠滿了人。

  各家送考的馬車排成一溜長隊,車簾上繡著各家的徽記,河東裴氏、清河崔氏、趙郡李氏、山東孔氏,一輛比一輛氣派。

  其中,裴家的馬車最排場。

  作為宰相之家,四架馬車來送考,車身漆得烏黑髮亮,車簾是上好的錦緞,車旁跟著八個佩刀的家僕。

  裴瑾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衫,腰間懸著祖傳的玉佩,身後跟著兩個替他拿文房四寶的書童。

  崔家的排場也不小,崔文遠和崔文昭兄弟倆一起來,身後跟著六個家僕,光書箱就抬了三個。

  李鳳梧來得最簡樸。

  李綱只給他派了一輛馬車、一個車夫,外加一個替他提考籃的老僕。但李綱本人親自來了,站在國子監門口,看著孫子下車。

  「鳳梧。」李綱面色凝重,「好好考試。」

  李鳳梧聽了爺爺的話,點了點頭。

  孔德昭來得最晚。他一下車就東張西望,看見李鳳梧,趕緊湊過來。

  「鳳梧,你猜我剛才看見誰了?」


  「誰?」

  「那位藍田縣子。」孔德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味道,「他就在後面,還帶著個侍女,連輛馬車都沒有,走著來的。」

  李鳳梧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國子監門口的街上,人擠人,車挨車。

  遠遠的街角,一個穿著尋常青布長衫的年輕人正朝這邊走來。他身後跟著一個穿素色衣裳的姑娘,手裡提著一個布包,像是裝乾糧的。

  李川。

  他和馬周並排走,蘭心跟在後面。

  三個人走在滿街的馬車和僕人之間,顯得格外扎眼。

  「喲,這不是藍田縣子嗎?」一個聲音從人群里響起來。

  崔文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世家子弟,一個個臉上掛著笑。

  「李縣子也來考試?」崔文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還走著來?連輛馬車都沒有?」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

  「一個武夫,考什麼恩科。」有人低聲嘟囔了一句,「怕是連考場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吧。」

  「人家好歹是縣子,別這麼說。」

  崔文遠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不過李縣子,你這送考的排場,也太寒酸了點。就一個侍女?」

  他看了一眼蘭心,輕蔑的笑了笑。

  「怎麼,家裡窮的,只剩下一個侍女了?」

  李川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蘭心攥緊了手裡的布包,往李川身後縮了半步。

  馬周往前邁了一步,被李川按住了肩膀。

  「崔公子。」李川笑了一下,語氣很平,「排場大,未必考得好。馬車多,未必文章好。你說是不是?」

  「哈哈哈,李縣子,你說再多,也掩蓋不了你只有一個丫鬟來……」

  崔文遠話還沒說完,街面上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輛馬車從崇仁坊方向駛來,車身不大,漆色也尋常,但車簾一掀,走下來的人讓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

  長孫無忌。

  他今日穿著一身常服,沒帶隨從,只一個車夫。

  但滿街的人都認得他——陛下的大舅哥,當朝重臣,那個已經快把裴寂逼到牆根的勛貴!

  崔文遠的臉色變了。

  長孫無忌下了車,目光掃了一圈,在裴瑾臉上停了一下,又在崔文遠臉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李川身上。


  「李川。」

  「長孫大人。」李川拱了拱手。

  長孫無忌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馬周和蘭心,嘴角動了一下。

  「這裡沒有長孫大人,只有長孫大哥,我今日專門來給你送考!」

  長孫無忌滿臉欣慰的看著李川,忽然笑了。

  「好。」他拍了拍李川的肩膀,「你小子一定能高中!」

  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世家子弟的臉色齊齊變了一下。

  崔文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裴瑾一個眼神按住了。

  長孫無忌轉過身,面朝國子監大門,聲音不大,但整條街上的人都聽得見。

  「諸位,本官今日來,只是給李川送考,大家自便。」

  眾人一愣。

  裴瑾的臉色沉了下來。崔文遠攥著袖口,感覺自己臉頰發燙。幾個世家子弟面面相覷,誰也沒敢接話。

  長孫無忌說完,轉過身,拍了拍李川的肩膀,壓低聲音,只有李川能聽見。

  「小子,陛下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你要是考不中,他就把蘭心送人……」

  李川的嘴角抽了一下,這尼瑪!

  就在這時,世家的隊伍里傳來了一聲

  「哼,不就是一個長孫家麼,也沒什麼嘛。」

  那個面生的年輕人縮在崔文遠身後,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崔文遠沒有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他方才被長孫無忌壓了一頭,正愁沒人替他出口氣。這話雖然說得冒失,但到底說出了他的心裡話。

  「就是。」另一個世家子弟湊過來,壓低聲音,「長孫家再大,也就是一家。咱們幾家加在一起,還怕他一個長孫不成?」

  「再說了,長孫無忌來送考,那是給陛下面子,又不是給李川面子。」又有人接了一句,「一個武夫,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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