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王胖子
馬周是私自從老家跑出來的,哪裡來得路引這東西,只見他裝模作樣的在身上摸索了一番,然後哭喪著臉說到
「軍爺,我是河東蒲州來的學子,來趕恩科的。路上遇到了匪人,路引被搶了——」
「沒有路引,不得入城。」軍士打斷他,手按在刀柄上,「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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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周站在城門口,看著長安城裡來來往往的人。他走了五天,繞了三百里,從河東走到這裡。
可沒想到,長安城的門,竟然比縣衙的門關得更緊。
這,這該如何是好?
……
馬周在城門口蹲了很久,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身朝來路走去。
守門的軍士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畢竟,這兩天,像他這種沒有路引被趕回去的學子,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馬周也沒再回頭。
長安城的門樓在他身後越來越遠,城牆上「長安」兩個字卻像是烙在了他背上。
他走了大約一里地,路邊有個茶棚,幾個夥計正圍著一輛大車吵架。
車上堆滿了布匹綢緞,車旁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穿著綢衫,滿頭大汗,正對著一個帳房先生模樣的老頭兒急得直跺腳。
「你到底會不會算?三百匹綢子,一匹三兩,你算了三遍三個數!」
「老爺,這……這帳太亂,小的再算算……」
「再算?再算天都黑了!城門一關,這批貨進不去,你賠我?」
馬周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走了過去。
「這位老闆,可否讓我看看帳目?」
胖子轉過頭,上上下下打量了馬周一眼,一個穿著補丁布鞋、背著破布包的窮書生。
他心念一轉,這種讀書人雖然窮了點,但算帳的本事應該還是有的!
於是,胖子對著馬周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只見馬周蹲下身,撿起地上那本散落的帳冊,翻了兩頁。
「三百匹綢,每匹三兩,合計九百兩。」
「另有一百匹絹,每匹一兩五錢,合計一百五十兩。」
「兩車香料,一車胡椒,一車丁香,胡椒每斤八十文,丁香每斤一百二十文,共八十七兩六錢。全部貨值合計一千一百三十七兩六錢。」
馬周抬起頭,看著胖子。
「王老闆,按照一百稅一的進城稅規矩,這一車貨物應繳納進城稅十三兩八錢。」
馬周一邊翻看,一邊在地上寫寫畫畫,把胖子的帳算的明明白白的。
胖子此刻,已經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你……你怎麼知道我叫王老闆?啊不對,你怎麼這麼厲害!」
馬周指了指帳冊封皮上的名字:「王茂,長安西市綢布行,在下平日讀書時候,對算學也有所涉獵。」
王茂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上前一步握住馬周的手,連搖了三下。
「先生神算!先生神算啊!我王茂做生意二十年,從來沒遇到過這麼利索的!先生,這銀子您拿著——」
他從懷裡摸出一把碎銀,塞到馬周手裡,足足有四五兩。
馬周倒沒有推辭,開玩笑,自己正窮著呢,怎麼會和銀子過不去!。
只見他大大方方地把銀子揣進懷裡,然後看著王茂:「王老闆,銀子我收下了。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
「先生請說!」
「我能不能搭您的商隊進城?」
王胖子一聽就明白了過來,最近那些個老牌世家在卡讀書人進城,不讓地方給寒門學子發路引,這事情他們在坊間都聽說過一些。
隨即,王茂哈哈大笑,拍了拍馬周的肩膀。
「這算什麼事!我這商隊有出入長安的憑條,多帶一個人綽綽有餘!先生若不嫌棄,今晚就在城門關之前進去。來來來,上車,我這車上還有空位!」
馬周沒有客氣,翻身上了車。
與此同時,長安城東門。
李川和程處默、尉遲寶林、秦良玉三個人站在城門樓的垛口後面,一個個探頭探腦地往下看。
「老大,你說陛下會不會派人來抓咱們?」尉遲寶林壓著嗓子問。
「抓什麼抓,咱們是奉旨避風頭。」
李川白了他一眼,「開玩笑,老子可是為了陛下的名聲著想才跑路的,我這可是公忠體國!」
「那咱們現在去哪?」
「知不道啊,先在城樓看看風景嘛,大不了今晚就住到這城門樓子裡來,我就不行令武不管我們!」
程處默話音剛落,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年輕人從城樓石階下走上來,二十出頭,面如冠玉,腰懸銀魚袋,一看就是勛貴子弟。
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手裡各提著一個食盒。
「處墨!」年輕人一上來就朝程處默揮了揮手。
柴令武,李世民的親外甥,平陽昭公主的兒子。
此人年紀輕輕便以精明幹練著稱,如今在城防營掛了個差事。
隨後,程處默向李川介紹了一下柴令武。
「柴兄!」李川迎上去,拱了拱手。
柴令武把食盒往垛口上一擱,打開蓋子,裡面是幾碟精緻的小菜和一壺酒。
「哥幾個還沒吃飯吧,我專門從家裡帶過來的!」
「柴兄仗義!」程處默第一個湊上來,抓起一塊醬肉塞進嘴裡,「還是柴兄懂我們,知道陛下要抽我們,特意來送溫暖!」
「什麼溫暖不溫暖的。」柴令武擺了擺手,一臉雲淡風輕,「咱們誰跟誰?我舅是陛下,有本事讓他連我一起抽啊。」
「柴兄這話說得敞亮!」尉遲寶林趕緊接話,「以後柴兄在長安城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們兄弟幾個,上刀山下火海,絕不含糊!」
秦良玉在旁邊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柴兄以後有什麼事,一句話的事!」
李川看著他們互相吹捧,嘴角抽了一下,沒想到這群二代們,平日裡這麼能互吹。
他正要說什麼,忽然聽見城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他轉身趴在垛口上往下看,只見城門口圍了一圈人,幾個守門的軍士正押著一個年輕人往外推。
那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背著個破布包,腳上是一雙磨穿了底的布鞋。
他拼命掙扎,嘴裡喊著什麼,但聲音被周圍的嘈雜淹沒了。軍士不耐煩了,一推搡,那年輕人踉蹌著摔倒在地。
「我說你這人怎麼這樣,沒有路引不能進城不知道麼,你竟然敢混進商隊想悄悄摸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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