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是你偷走了我的人生!
堂里一時安靜得厲害。
過了片刻,才有人低低說了一句:「怪不得,夫人去世之後,刺史大人便跟換了個人似的……」
旁邊幾個官員聽見,臉色也變了。
他們以前也覺得奇怪,可喪妻之後性情大變,勉強還能說得過去,誰會想到,竟然連人都換了?
蕭若風看著臉色煞白的張深,繼續開口。
「張深怕事情敗露,又殘忍殺害養父養母,對外謊稱張家搬去京城,實則把汪潭囚禁在醫館地窖中。」
「他從未做過官,許多事情不懂,便拿汪潭子女的性命相逼,逼他教自己當官。後來事情被乞丐孫老三發現,張深便重金收買,讓他留在醫館,看守汪潭。」
孫老三站在下面,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門外的百姓卻已經忍不住罵了起來。
「張大夫救了他,還把他養這麼大,他竟然把人殺了?」
「豬狗不如啊,親哥哥都能下手,救命恩人也不放過!」
有從江陽縣來的人聽說張安仁夫婦被害,眼睛都紅了。
張大夫在當地看了那麼多年病,沒錢的人上門求醫,也肯先把藥給了。
這樣一個好人,竟然死在養大的孩子手裡。
曹進聽著,攥緊了拳頭,身邊兩個孩子卻已經呆住。
汪曉曉嘴唇顫了顫,小聲問道:「舅舅,那個人,一直都不是我爹?」
曹進點頭,眼眶也紅了。
汪寧猛地看向堂里的真汪潭,眼睛漸漸泛起了淚光。
原來,不是爹不疼他們了,真正的爹也跟他們一樣,一直被那個壞人欺負著。
堂內,張深終於繃不住,猛地抬起手,指向汪潭,「胡說!殿下,您被他騙了,我才是汪潭,他才是張深!」
這一喊,連旁邊的官員都愣了。
張深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越說越急,「他跟我長得一樣,便想冒充我,殿下,您不能只聽他一面之詞!」
汪潭氣得臉色發青,剛要開口,蕭若風已經抬手。
「誰是張深,誰是汪潭,自然要查清。」
他朝兩人的右手看了一眼。
「江陽縣的鄉親都知道,張深幼時病重,右手不靈便。拿筆來,你們各寫幾行字,一看便知。」
張深心裡猛地一沉。
他哪裡敢寫?
這些年裝作手抖,瞞了那麼多人,如今若當眾寫出來,再跟旁邊的人一比,他還怎麼辯解?
「我前兩年傷過右手,如今寫字不便,這能證明什麼?」
蕭若風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半點沒急。
「既然如此,那便說說你當年科舉時,寫的策論。」
張深張了張嘴,額頭上的汗一下便冒了出來。
科舉?
他連試都沒考過,哪裡知道策論寫了什麼。
「過去……過去這麼多年,誰還記得那麼清楚,我忘了。」
「忘了?」
蕭若風看著他,轉頭朝汪潭點了點頭。
汪潭深吸一口氣,抬頭開了口。
「當年策問題目,是論邊州屯田與民生,下官答題時,以……」
他稍稍停頓,便接著往下背誦,起初聲音還有些啞,說到後面,卻越來越穩。
蕭若風將杜明帶回來的考卷展開,順著汪潭背的內容,一句句看下去,緩緩點頭。
旁邊幾個官員聽著,原本還有些疑慮,此時神色漸漸變了。
這等策論,真得讀過書、做過學問的人,才能寫出來,絕非臨時胡謅幾句便能糊弄。
汪潭背完,蕭若風抬起頭,重新看向張深。
「科舉,是你命運的重要轉折。十幾年寒窗,換來一朝登第,那篇文章,你竟然忘得一乾二淨?」
張深喉嚨動了動,臉上卻仍舊強撐著。
「我說過了,年頭太久,記不住了。我忘了,便能證明他是真的?」
蕭若風笑了笑,眼裡卻沒什麼笑意。
「你倒是嘴硬。」
他把考卷放下,手指在桌案上輕輕點了點。
「官員入仕,在吏部都留有官憑備份,上面有本人手印。你們二人各按一份,與備份對照,自然能辨明身份。」
張深身子猛地繃緊。
他沒當過官,哪裡知道吏部究竟留著什麼,可既然三皇子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難道還能有假?
蕭若風看著他的反應,又添了一句。
「何況,汪潭留在吏部的信息里,還記著腰上有一塊紅色胎記。若你仍不服,便當堂驗身。」
門外,林硯舟挑了挑眉,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這傢伙,倒是會詐人。
官憑備份,哪裡是說調便能調來的,杜明回京,帶回來的也只是科舉試卷。
至於吏部留檔會不會記胎記,更是沒影的事。
可張深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的三皇子連自己被拐、被收養的事情都查清了,如今又拿出科舉試卷,說還有官憑和胎記記載,他怎能不慌?
汪潭已經解開衣裳,露出腰間那塊紅色胎記。
曹進往前站了些,聲音都有些發緊,「就是這塊,我以前見過,位置、大小都對。」
張深盯著那塊胎記,再看看桌案上的卷子,臉色越來越難看。
蕭若風卻仍舊看著他。
「該你了。」
張深往後退了一步,撞上身後的軍士,猛地又轉過頭。
前後都是人,堂外還有那麼多百姓,一雙雙眼睛,全都盯著他。
他忽然喘起了粗氣,再看向汪潭時,眼裡已經沒了方才的慌亂,反倒湧出一股恨意。
「你欠我的!」
這一聲喊得極響,堂里的人都是一驚。
張深指著汪潭,臉都扭曲了。
「憑什麼被拐走的是我,不是你?你在家裡讀書,當官,享盡榮華富貴,我卻只能在醫館裡,做個連針都拿不穩的廢物!」
「那些本來就該是我的,是你偷走了我的人生!」
汪潭盯著他,眼睛一下紅了。
「當年是你自己貪玩,難道是我讓人牙子拐走你的?我知道你還活著,認你這個弟弟,可曾有半分虧待?」
他聲音也抖了起來,往前邁了一步。
「我妻子哪裡得罪你了,你為何要害她?張大夫救你、養你,你養父養母又哪裡對不起你?」
張深張著嘴,卻一句都答不上來。
旁邊的議論聲越來越多,罵聲也越來越響,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忽然紅著眼,朝汪潭撲了過去。
「都是你,我跟你拼了!」
汪潭還沒來得及退,旁邊的羽林軍已經動了。
張深剛衝出兩步,便被扣住胳膊,狠狠摁在地上。
他掙扎著抬頭,嘴裡還在罵,楚行武卻已經走到近前,冷冷掃了一眼。
「綁了。」
軍士立刻取來繩子,將人捆住。張深被壓得動彈不得,那張跟汪潭一模一樣的臉,此時只剩下憤怒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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