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人怎麼能壞到這地步

  張深被摁在地上，嘴裡還在罵，蕭若風卻已經收回目光。

  「張深冒充江州刺史三年半，其間貪污受賄，共計白銀二百四十萬兩，夥同九個小妾的娘家，侵占田地六十萬畝。」

  「除此之外，還低價倒賣山川河澤，與奸商勾結，私設名目，強收百姓錢糧。」

  堂里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二百四十萬兩！

  門外的百姓聽見這個數，都有些發懵。

  他們平日裡買米買鹽，幾個銅板都得仔細算，哪裡想得到，一個假冒的刺史，短短几年，竟然能弄到這麼多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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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三站在林硯舟旁邊，眼睛也瞪圓了。

  「少爺，竟然有這麼多……」

  林硯舟點點頭，心裡也有些感慨。

  那日看著滿屋金銀，他已經覺得夠嚇人了，如今算清楚，竟然比自己估的還多。

  這王八蛋，哪是來做官的，分明就是來刮地皮的。

  蕭若風抬手，朝後面示意。

  杜明帶著人，將一口口箱子抬了上來，放在堂中，接連打開。

  金銀珠寶，帳冊地契，一樣樣擺在眼前，方才還有些不敢相信的人，此刻全都伸長了脖子。

  堂里的地主、富商，臉色卻漸漸變了。

  尤其看見那些帳本，有人握著茶杯的手開始發抖，也有人下意識低頭，生怕被蕭若風看見。

  他們方才還在想，這案子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如今看著那些熟悉的冊子和文書，心裡哪裡還能踏實？

  蕭若風拿過一本帳冊，翻開幾頁，緩緩念了起來。

  「天瑞十二年，八月初八，趙括趙員外，送美人白瑩瑩，白銀三千兩，所求之事，為江陽縣青眠山、白溝河。」

  坐在右側一個穿綢衣的中年人，臉色瞬間白了。

  蕭若風沒有停，又翻過一頁。

  「同年九月初一，以白銀三百兩，將青眠山、白溝河交予趙括經營，其所收進山稅、取水費，六成歸張深所有。」

  趙括手裡的杯子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旁邊的人猛地轉頭看他，又趕緊把目光挪開，連身子都悄悄往另一邊偏了些。

  門外卻已經有人罵出了聲。

  「怪不得，進山撿些柴，都有人攔著收錢！」

  「還有白溝河，我家田就在邊上，往年澆地哪裡要交錢，後來竟說河是趙家的，不給錢，不讓取水！」

  趙括聽得渾身發抖，扶著椅子想站起來，腿卻不聽使喚。

  「殿下，小民……」

  蕭若風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又翻開另一本帳冊。

  「天瑞十二年，十一月十五，富商馬元，送美人蘇柔，白銀五千兩。為其子馬待封，將商籍改為農籍，使其得以參加科舉。」

  「此後徇私舞弊，助馬待封通過縣試、府試，收賄五萬兩。」

  話音剛落，旁邊又是一陣響動。

  馬元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坐在地上，臉上已經沒了半點血色。

  若只是送銀子，他還能想辦法說幾句，偏偏連兒子的事，都讓人翻出來了。

  依大景規矩，商戶子弟不得參加科舉，馬待封原本連報考的資格都沒有。

  可如今戶籍已經改了，縣試、府試也確實過了，這些東西，一查便清楚，他想賴都賴不掉。

  馬元抬頭看向張深，眼裡滿是絕望。

  花了那麼多銀子，換來的前程，如今竟然成了索命的東西。

  其他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有人額頭上冒了汗，抬手擦了幾次都擦不乾淨，也有人死死盯著蕭若風手裡的帳冊，生怕下一頁，便念到自己的名字。

  張深卻忽然笑了起來。

  先是低低地笑，隨後越笑越大聲，連摁著他的軍士都皺起了眉。

  「老子爽了三年半，值了！」

  他掙著抬起頭，看向蕭若風，滿臉癲狂。

  「來啊，砍我頭啊！老子住過大宅子，玩過那麼多女人，吃的喝的，你們這些人，一輩子都別想享受到！」

  堂外的罵聲頓時更響了。

  汪潭站在旁邊，臉色鐵青，攥緊拳頭，卻沒再跟他爭。

  到了這個時候，這畜生竟然還不知悔改。

  蕭若風連看都沒再看張深，合上手裡的帳冊，沉聲開口，「張深九個小妾的娘家，全部抓捕，名下產業、田地，盡數查抄。」

  「趙括、馬元，兩家滿門抓捕，查抄全部產業，不許走脫一人。」

  趙括再也坐不住，從椅子上跌下來，跪在地上。

  馬元也想求饒，可看見堂中的帳冊，嘴唇抖了半天，竟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些年做了什麼，他們自己清楚。

  東西都在眼前，旁邊還有三皇子的兵，哪裡還有矇混過去的可能？

  杜明和蘇松林立刻起身領命，帶著人快步出去，堂里原本就安靜，此時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楚行武朝身後的軍士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上前，將趙括和馬元拖到旁邊看住。

  其餘那些不乾淨的人，抖得更厲害了。

  有個年紀稍大的鄉紳，端起茶想壓壓驚，可手抖得太厲害，茶水全灑在了衣襟上。

  他也不敢擦，只低著頭，盼著蕭若風別再翻帳本。

  可蕭若風偏偏抬起手，指了指面前那幾摞冊子。

  「這裡頭，還有不少名字。」

  眾人的心一下便提了起來。

  蕭若風目光緩緩掃過，停在幾個富商身上。

  「這些東西，是燒了，還是繼續念給外面的百姓聽，便看你們接下來怎麼做。」

  有人猛地抬頭，眼裡多了些希望，隨即又趕緊低下，不敢貿然開口。

  蕭若風聲音冷了下來。

  「本宮最後問一次，糧價，能不能降？」

  「能！」

  一個糧商幾乎立刻站了起來，答得又快又急。

  「能降，殿下放心，小民回去便降！」

  旁邊的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跟著點頭，連聲保證，今日回去便改價，絕不再讓百姓買不起糧。

  方才還咬死進糧成本高、降價便要虧本的人，此刻誰也不提那些難處了。

  蕭若風看著他們，半點沒有笑意。

  「非法所得，能不能交出來？」

  這一回，他語氣比方才更重了些。

  堂里幾人身子一抖，趕緊起身拱手。

  「能，能，小民回去便核查！」

  「三日，殿下給小民三日，若有非法所得，全部上交，一文都不敢留！」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生怕答得慢了，那本帳冊便要翻到自己那一頁。

  蕭若風沒有再催，只將手裡的帳本，緩緩放回了案上。

  眾人看著他的動作，心卻仍舊懸著，誰也沒敢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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