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還是世子懂老夫啊!
趙豐吉臉上的笑容又垮了。
「這怎麼行?詩是賢侄作的,我們補上去,誰肯信?何況昨日那麼多人親耳聽見只有四句,憑空多出來一截,總要有個說法。」
林硯舟皺著眉,一副十分難辦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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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那首詩自然不可能。
自己費心把李仁卿架上去,難道回頭還得做他的狗腿子,替他解釋梨花海棠其實是在誇人?
他忽然把茶盞放下。
「我倒有個更妥當的主意。那首詩已經傳出去了,硬要改,反倒顯得李相心虛。」
「公德私德本就兩回事,李相輔佐朝廷多年,政績總歸擺在那裡。」
「與其追著一首賀詩辯解,不如我另作一首,專門讚頌他為國操勞的功績。」
趙豐吉眼前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
「另作一首倒也可以,只是……賢侄,你打算怎麼寫?可別又跟昨日一樣,前面聽著好,後面突然拐個彎。」
林硯舟差點笑出聲。
看來這老登也學聰明了,知道先驗貨。
「李相三度為相,輔佐兩任帝皇,論功績,何必只盯著納妾那點事?我先送你兩句,你聽聽。」
他站起身,略一沉吟,朗聲道:
「三顧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趙豐吉正端著茶,聞言手一抖,茶水險些潑在袍子上。
方才他還琢磨著要找幾個幕僚給林硯舟幫忙潤色,如今聽完,卻覺得自己府上那些人若來改動一個字,都是糟蹋好詩。
「三顧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他把這兩句低聲重複了兩遍,眼睛越睜越大。
短短十四個字,朝廷倚重、籌劃天下、輔佐兩朝的老臣氣象全有了。
昨日那首詩縱然傳得再廣,若李仁卿能得這樣一首頌揚功業的名篇,文壇士子往後談起他,總不能只記得娶妾的笑話。
更讓趙豐吉心驚的是,林硯舟幾乎沒怎麼想,就把兩句詩說了出來。
李仁卿年輕時以文章揚名,三度入相又歷事兩朝,這兩句套在他身上,聽著確實足夠體面。
趙豐吉甚至已經想好了文會上的說辭,要把它跟昨日那首賀詩放在一起講,讓眾人多談功業,少提後宅。
這小子到底腦袋裡裝了多少詩?
「好!好詩啊!」趙豐吉一拍大腿,「賢侄這兩句,足以讓李相名垂青史!」
「昨日老夫便知道你有大才,今日才算真正開了眼界。」
林硯舟謙虛地擺擺手:「過獎了,後面幾句我還得琢磨琢磨。寫政績總得慎重,萬一用詞不當,又讓人誤會了怎麼辦?」
「應該慎重,應該慎重。」趙豐吉現在恨不得當場把這兩句抄下來,送到李仁卿案頭。
「這樣,老夫回去張羅一場文會,請李相親臨,賢侄到時當著眾位名士的面作全詩,豈不正好?」
林硯舟故作為難:「我最近忙著釀酒開店,未必抽得出空。」
趙豐吉忙道:「只占賢侄半日,時辰地點由你方便來定。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老夫。」
林硯舟眼睛一轉,手指在杯沿輕輕搓了搓。
他還缺買作坊的銀子,偏偏老爹一提御賜硯台就要抽人。
這會兒有人自己送上門來送錢,若就這麼放走,豈不是辜負了趙大人一片誠意?
「倒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最近手頭有些拮据。快活樓雖說地方不錯,裡面那些庸脂俗粉,我早就看膩了。整天忙著做生意,連個消遣的去處都沒有。」
趙豐吉嘴角抽了一下。
一座快活樓還不夠?
那地方連樓帶地,他足足花了三萬兩銀子!
這小子剛把契書塞進袖子,轉頭又伸手要好處,胃口比他爹當年領兵時還大。
他甚至懷疑林硯舟早看穿了自己的來意,先用詩吊住他,再一點點往外掏銀子。
可眼下人已經坐在鎮國公府客廳里,方才又把話說得太滿,想改口都來不及。
但想到那兩句詩,趙豐吉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
李相若能藉此挽回聲望,自己這回便算將功補過。
往後有李家撐腰,銀子總歸還能掙回來。
他勉強擠出笑容,湊近了些。
「賢侄既然想尋個消遣,今晚伯父做東,咱們去教坊司坐坐。」
「那裡的歌舞可比快活樓有意思。你若看中哪位姑娘,只管開口,伯父替你買下來。」
「好!趙伯伯大氣,那咱們今晚見!」
林硯舟眼睛頓時亮了,送趙豐吉出門時,態度比剛才還要熱情。
要說京城哪裡的姑娘最有才藝,教坊司肯定排得上號。
那裡是朝廷管著的官營樂籍,收著不少獲罪官員的女眷。
昔日錦衣玉食長大的小姐,如今淪落至此,琴棋歌舞卻是自小練出來的,談吐和氣質也與尋常歌姬不同。
當然,林硯舟更惦記趙豐吉那句看中誰,伯父替你買下來。
快活樓剛到手,他正缺能幫著經營的人。
真有合適的,贖出來安排個差事也未嘗不可,反正花的是趙家的銀子。
趙豐吉可不知道他心裡已經打起了算盤,強撐著笑臉告辭。
馬車剛離開鎮國公府,他就揉了揉臉,心疼得直抽氣。
快活樓足足三萬兩,這還沒把詩的事辦妥,晚上又得花一筆,可一想到那兩句詩,他還是催車夫趕緊去左相府。
李仁卿正在書房裡看門生送來的文章,見他回來,第一句話便是:「林硯舟答應改詩了?」
「李相,改舊詩怕惹人議論,林世子另想了個法子。」趙豐吉忙把商量的經過說了,至於送了多少禮,只含糊地帶過。
「他願意另作一首,專頌您輔佐朝廷的功業,還先作出了兩句。」
「念來聽聽。」
「三顧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李仁卿原本還端著茶,聽完便把杯子放下了。
他低聲念了一遍,又抬頭讓趙豐吉重複。
等第二遍聽完,臉上殘留的怒意竟漸漸散去,目光也亮了起來。
「三顧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好,真好!」
他三度入相,歷經兩朝,自覺這些年為朝廷操碎了心,偏偏如今還有人在外面罵他貪權。
這兩句仿佛把他心裡想說的話全替他說了出來。
「到底是有詩才的人。」李仁卿摸著鬍鬚,眼眶竟有些發紅。
「昨日那首詩,想來也是沐白惹了他,他年輕氣盛才一時失言。如今肯這樣寫,說明他心裡還是明白老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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