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補齊後四句,送你一座青樓!
二十家天香樓就算慢慢開,憑自家後院那幾根管子也供不上酒。
可老爹盯著御賜硯台不放,這會兒想從他手裡掏銀子,怕是比贖硯台還難。
林鎮岳還要罵,福伯卻快步走了進來。
「國公爺,少爺,戶部侍郎趙豐吉求見,說是專程來拜訪世子的。」
林硯舟愣了愣:「這老登找我幹什麼?昨天席上拍馬屁還沒拍夠?」
林鎮岳想起昨日那首詩,心裡頓時有數。
「八成是為李仁卿那件事來的,你記著,咱們如今跟陛下站在一邊,李仁卿以後就是對頭。趙豐吉跟他穿一條褲子,你少被人拿幾句好話哄住。」
「放心,我心裡有數。」林硯舟整理了一下衣袖,「我去看看他想幹嘛。」
林鎮岳還想叮囑,兒子已經出了門。
他只得把福伯叫住,讓人把客廳附近伺候的下人留幾個,免得趙豐吉玩什麼陰招。
客廳里,趙豐吉正在喝茶,腳邊放著兩個包裝精緻的禮盒。
見林硯舟進來,他立刻起身,笑得極為親熱。
「賢侄!昨日在相府人多,沒機會與你好好說話。今日冒昧登門,還望見諒。」
林硯舟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趙大人客氣了。您是朝廷命官,我一個閒散世子,哪當得起您這一口一個賢侄?」
「你父親與老夫同朝為官,叫聲賢侄也是應該的。」趙豐吉親手打開禮盒。
「這是今年剛到的春茶,還有一匹玉馬,雕工不錯,給賢侄擺著玩。」
林硯舟隨意瞧了瞧,玉馬通體溫潤,確實值些銀子。他讓人收下,臉上的笑容也熱情了幾分。
這態度轉得太快,趙豐吉反倒暗暗鬆了口氣。
他進門前還擔心林硯舟記著快活樓的仇,連禮盒都不肯打開,如今看來,小年輕到底喜歡這些值錢的玩意。
「趙大人有事直說,咱們也算認識了,別繞彎子。」
趙豐吉這才嘆了口氣。
「前日在快活樓,小兒趙詮年輕氣盛,冒犯了賢侄。老夫回家問清原委,已經狠狠訓斥過他。說到底是我管教不嚴,今日特地替他賠個不是。」
「好說,我跟趙詮不打不相識嘛。您這禮也太重了。」
「光這兩樣哪裡夠。」趙豐吉從袖中取出一份契書,雙手遞過來。
「快活樓的東家已經把樓轉給老夫,契書也辦妥了。賢侄若不嫌棄,便拿去經營,算老夫替犬子賠禮。」
林硯舟接過一看,眼睛都亮了。
快活樓可是京城有名的銷金窟,地方大,客人多,光樓和地就值不少錢。
趙豐吉為了給李仁卿收拾爛攤子,倒真捨得下本錢。
前日他去快活樓,本來還打算借逛青樓壞一壞詩仙的名聲,結果名聲沒壞成,差點讓人打斷腿。
如今青樓竟然歸了自己,林硯舟一時連該怎麼用都想好了。
回頭酒坊若缺地方,至少樓里能騰出一處院子;要是經營照舊,也有銀子進帳。
他又仔細看了看契書上的轉讓字樣,確定趙豐吉送的是整座樓的產業,才放心收好。
「趙大人這就見外了。趙詮往後想喝酒,儘管來找我。前日的事,不提了!」
趙豐吉心裡一喜。原以為詩仙難纏,誰知幾件禮物送下去,竟如此好說話。
只要把李相交代的事辦妥,快活樓花出去的銀子也算值得。
他原本備了一肚子賠罪的話,連趙詮該如何當面認錯都安排好了。
如今林硯舟收契書時半點不推辭,他便覺得這些話都可以省下。
再說下去,萬一這小子又想起前日挨的拳腳,反倒壞事。
「賢侄寬宏大量,老夫佩服。其實今日還有一件小事,想請賢侄幫忙。」
林硯舟把茶盞放下:「您說。」
「昨日你在相府送給李相的那首賀詩,如今滿京城都在傳……」
「是啊,傳得太快了。」林硯舟滿臉無辜。
「趙大人想讓我收回來?那可難辦,嘴長在別人身上,我總不能挨家挨戶讓人別念。」
「賢侄誤會了。」趙豐吉連忙擺手。
「詩自然是好詩,只是只有前頭四句,旁人容易會錯意。你若肯在後面再補四句,把祝賀之意寫得更明白些,往後大家傳的就是完整一首了。」
「李相一向愛惜人才,這點忙絕不會讓賢侄白幫。你想要銀子,儘管開口。」
「若是有意入仕,也可以跟老夫說,憑你的詩才,李相自然願意提攜。」
林硯舟聞言心中覺得好笑。
李仁卿這老狐狸還真會想辦法,想讓自己這個作詩的人補上四句,給他洗白。
到時候別人再提梨花海棠,李家便能拿出後四句,說大家斷章取義。
可惜自己又沒打算去李家討官做。
李仁卿門下那些人平日看似風光,真遇到事情,個個都得替他擦屁股。
趙豐吉今天送來這麼一份大禮,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林硯舟可不想剛拿到官印,便被人叫去給左相收拾詩詞上的爛帳。
他把快活樓的契書往袖子裡收好,臉上露出幾分為難。
「趙伯伯,您也知道,我平日不愛摻和朝廷的事。不過李相跟蘇相關係如何,連我都看得出來。」
「昨日蘇相帶著一群士子去醉仙樓,今天估計還在讓人抄那首詩。我現在改口,蘇相不得覺得我故意跟他作對?」
趙豐吉連忙道:「賢侄多慮了。蘇相再怎麼說,也不該為一首詩跟你過不去。」
「可我已經把李相得罪了,再把蘇伯伯得罪,那我以後找誰撐腰?」林硯舟攤開手。
「我爹只會拿戒尺抽我,指望他幫我去吵架還不如指望春桃。」
趙豐吉聽得眼角直跳,又不得不陪笑。
蘇文正是林硯舟的長輩,兩家往來頻繁,蘇清禾又管著他賣酒的天香樓,這層關係確實不是憑几句話就能撇清的。
但李相正等著他回話,趙豐吉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李相寬宏大量,素來唯才是舉,賢侄若肯將詩補全,昨日的事自然一筆勾銷。」
「你的詩才誰都看在眼裡,李相往後必定願意提攜。蘇相雖有些文名,論朝中資歷與門生故舊,終究還是比不得李相。」
林硯舟端起茶喝了一口,故意低頭思索。
他原本只想收下賠禮,讓趙豐吉碰一鼻子灰。
可轉念一想,李仁卿既然那麼在乎名聲,何不順著他的意思,再給他送一份他捨不得拒絕的大禮?
「這樣吧,趙伯伯,你們自己找人補四句,別拉上我。我就當從來沒聽說過,誰都不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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