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啃老還不夠,你還想啃小?
林硯舟見幾個人都不說話,心裡更加確定自己分析得沒錯,當即捂著胸口,一臉痛心。
「所以我以前那些罵名,其實都是我一個人默默扛下來的,你以為我願意讓全京城的人叫我紈絝嗎?」
「我那都是為了咱們林家長治久安,你天天不理解我也就算了,還動不動就罵我,我這個心裡是真的苦啊。」
林鎮岳徹底沉默了。
他很想告訴這小王八蛋,你以前逛青樓的時候笑得比誰都開心,輸錢的時候也從來沒見你考慮過什麼皇帝忌憚。
可話到了嘴邊,又感覺林硯舟現在這番分析確實挑不出太大毛病。
蘇文正則越聽眼睛越亮。
原本只覺得這小子有文采、有些奇思妙想,如今看來,他對朝堂和皇權之間的關係竟然也看得如此通透。
十八歲便懂得功高震主、盛極而衰的道理,這份心性可比滿朝不少老狐狸都強。
蘇文正捋了捋鬍子,第一次認真點頭。
「林兄,賢侄這番話雖然聽著荒唐,可細細想來,確實有幾分道理,你林家手握重兵,下一代若再權勢過盛,未必真是一件好事。」
林鎮岳聽見蘇文正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還在滿臉委屈的林硯舟,隨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你個混帳東西,誰讓你在這裡胡亂猜忌陛下?陛下聖明仁厚,對我林家恩重如山,你竟敢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
林硯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弄得愣住了,好端端吃著飯,自家老爹怎麼又開始了?
旁邊坐著的蕭承安端起酒杯,饒有興趣地看著父子二人,臉上看不出半點怒意。
蘇文正卻已經快忍不住了。
他當然知道林鎮岳為什麼跪。
皇帝本人就坐在桌邊,林硯舟卻當著皇帝的面分析皇帝會不會忌憚林家,這種事情換成任何一個臣子,估計腿都得軟。
偏偏林硯舟還一臉莫名其妙。
「爹,這怎麼能叫猜忌?我這叫換位思考。」
「你站在別人那個位置想一想,臣子手裡有兵,兒子又在朝中掌權,家裡再有數不完的銀子,換成我是皇帝,我也得多看兩眼。」
林鎮岳渾身一抖,臉色當場白了。
什麼叫換成你是皇帝?
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的嗎?
最要命的是,這兔崽子還是當著皇帝的面說!
林鎮岳感覺自己這輩子的膽子都快在這兩天耗光了,趕忙俯身一頭磕在地上。
「陛下啊,臣有罪!臣教子無方,生出這麼一個逆子,求陛下念在臣這些年一片赤膽忠心的份上,千萬莫要怪罪林家其他人!」
林硯舟看得嘴角直抽。
他現在嚴重懷疑老爹今天喝多了。
「你這表演欲也太旺盛了,陛下又不在這裡,你磕得再響他也看不到。等以後真見到陛下,你再當面表忠心也來得及。」
林鎮岳抬起頭,眼神已經快吃人了。
「小王八蛋,你還說!」
林硯舟撇了撇嘴,只覺得自家老爹今天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蘇文正趕忙端起茶杯擋住自己的臉,肩膀卻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林家這對父子實在太有意思了。
一個知道皇帝就在桌邊,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證明忠心。
另一個不知道皇帝身份,張口閉口分析皇帝心思,還嫌自己老爹表演得不夠真實。
蕭承安終於放下酒杯,看向林硯舟的目光多了幾分認真。
「好一個換位思考,也好一個知足常樂。可惜朝中有太多人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看不明白,手裡有了一點權勢便想要更多。」
「有了一點銀子還想繼續往自己口袋裡塞,最後把地方弄得烏煙瘴氣。」
林鎮岳和蘇文正臉上的笑意同時淡了下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心裡都升起一個念頭。
陛下這話,難道是在點他們?
尤其剛剛談完鹽政貪腐,如今又突然說到貪得無厭,怎麼聽都像話裡有話。
林硯舟倒是完全沒往那方面想。
「蕭伯伯,所以我才說人要知足。銀子夠花就行,權力這種東西更沒必要往身上攬,整天操不完的心,哪裡有吃喝玩樂自在。」
蕭承安笑了笑:「你既然看得如此明白,更應該入朝做官,至少比那些滿腦子只想著往上爬的人強得多。」
林硯舟想都沒想便擺手。
「算了吧,當官有什麼意思?」
「一個月那點俸祿還沒我做幾壇酒賺得多,平日說句話都得顧忌身份,逛個青樓還要擔心御史彈劾,這日子過著多沒勁。」
林鎮岳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這逆子衡量當不當官,竟然還把能不能逛青樓算進去了。
蕭承安卻沒有生氣,反而繼續問道:「你現在年輕,自然可以過得自在,可你總歸是林家獨子。」
「等你父親年紀大了,林家這麼大的家業,總得有人撐起來,你真準備什麼都不管?」
這一次林鎮岳也安靜了下來。
這問題他同樣很想知道答案。
這些年他縱著林硯舟胡鬧,是因為自己還能護得住。
可他終究會老。
等他握不動刀,也上不了戰場的時候,兒子若還整日鬥雞遛狗,鎮國公府還能靠誰?
林硯舟卻像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夾了一口菜,十分自然地說道。
「這有什麼難的?等我有了兒子,讓我爹好好培養孫子,以後林家靠我兒子撐著不就行了。」
整個飯桌忽然安靜下來。
蕭承安愣了好一會兒,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什麼都不干,年輕時候靠你爹,等你爹老了,再靠你兒子?」
林硯舟點了點頭:「這叫家族分工,我爹這麼有本事,培養我沒培養好,說明經驗不足。」
「以後吸取教訓,好好培養孫子,說不定能弄出個文武雙全的。」
林鎮岳的臉一點點漲紅。
蕭承安聽得都有些受不了了,見過混帳的,沒見過把混帳日子安排得這麼明明白白的。
「你啃老還不夠,將來還準備啃小?」
林硯舟一臉認真地說道:「話也不能這麼說,我負責賺錢養家,他們負責努力上進,各司其職,這樣效率才高。」
林鎮岳深吸一口氣,隨後又緩緩吐了出來。
他告訴自己,這是親生的。
林家就這一根獨苗。
打死以後真沒人繼承香火了。
可看到林硯舟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林鎮岳心裡那股火還是怎麼都壓不下去。
「福伯!」
一聲怒吼震得門外下人渾身一抖。
福伯趕忙從外面跑進來:「老爺,您吩咐。」
林鎮岳一巴掌拍在桌上,指著林硯舟咬牙切齒地說道。
「去,把老子那把刀拿來!今日誰都別攔著,我非得把這個沒出息的東西重新劈回他娘肚子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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