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博弈
三皇子趙恪，原本溫潤的臉龐，瞬間陰雲密布。
他滿臉痛心疾首，一副憂國憂民的耿直模樣：「父皇！六弟此計，乃亂國之謀，萬萬不可啊！」
「天下寺廟，香火綿延百年，背後牽扯了多少地方鄉紳、名門望族的供奉和田產？」
「六弟為了圖一時之快充盈國庫，竟要刨了佛門和天下大族的根！」
「一旦操之過急，若是逼得地方豪紳，與流離失所的災民勾結。」
「北虜還沒打進來，咱們大寧內部，就要先激起民變，天下大亂了！」
「六弟，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這番話可謂刀刀見血，直接給趙威扣上了一頂「逼反天下」的大帽子。
不少官員順勢下跪，齊呼「陛下三思」。
面對這排山倒海的施壓，蘇慕雪嚇得手腳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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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站在大殿中央的趙威，卻仰頭狂笑起來。
「哈哈哈！好一個天下大亂！」
趙威猛地收住笑聲，掃視全場，指著滿朝文武，厲聲喝道：
「正所謂，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國難當頭，邊將浴血，百姓易子而食，那些大族和寺廟，卻占著萬頃良田，不交一粒糧食！」
「查他們的田，他們就敢造反？」
「哼！誰敢造反，朝廷出兵平了便是，連著九族一起抄家滅門，國庫只會更充盈！」
趙威直視文帝，一字一頓，語氣冷冽。
「父皇，我大寧的刀，殺得賊寇，殺得北胡……」
「難道還殺不得，幾頭腦滿腸肥的禿驢，和躲在寺廟背後的朝廷蛀蟲嗎？！」
轟！
大殿內死寂一片，只剩趙威那殺伐果斷的霸氣之音。
坐在龍椅上的文帝，看著底下那個宛如出鞘利劍般的六兒子，眼底非但沒有責怪，反而精光一閃。
噠噠！
他用指節重重敲了敲桌面：「老六，你準備如何查？」
「回父皇，兒臣準備先查京畿，再查各州府。」
趙威伸出一根手指。
「由戶部派人清點寺廟田產，地方官不得插手。」
「凡田契不明、來路不清者，一律重新丈量。」
「僧人名下超過口糧所需的田，按民田收稅。」
「若有官員替寺廟遮掩，查到一處，罷官一人。」
「哈哈哈！好！」
文帝眼睛一亮，拍桌叫好。
「朕以前竟沒看出，朕的好麼兒，除了好色貪玩外，對治國還有如此韜略！」
他掃了一圈底下那些臉色複雜的大臣，目光最後落在六皇子身上。
「老六！」
趙威立刻起身，恭敬行禮：「兒臣在。」
「朕給你個差事。」文帝沉聲道。
「天下寺廟，到底有多少地，這些地到底在誰名下，種了沒有，交了糧沒有——你替朕查清楚。」
文帝繼續道：「戶部會配合你，帳冊、黃冊、魚鱗圖，你要什麼他們就得給什麼，誰敢藏著掖著，你來找朕。」
戶部尚書蘇長明，趕緊放下杯子出列行禮：「臣遵旨。」
「朕把醜話說在前頭……」文帝掃視全場，語氣冷冽。
「老六查的是寺廟的田，但朕知道，有許多大戶，將地掛在寺廟名下。」
「什麼香火田、功德田、供奉田——朕不管它叫什麼名字，是田就得入冊，是地就得交糧。」
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嚇得在場眾人心頭一跳。
「誰要是仗著寺廟的名頭，逃賦稅，躲徭役……任由老六依律處置！」
趙威叩首：「兒臣領旨，必不負父皇所託。」
皇帝這才笑了笑，抬手示意他起來：「行了，坐下吃飯。」
「明天你就去戶部點卯，人手你自己挑，銀子先從內帑出，不經過度支。」
他又看向戶部尚書蘇長明：「蘇愛卿，你是老臣了，該怎麼做，不用朕教你吧？」
蘇長明額頭已經見了汗：「臣……明白。」
皇帝舉杯：「來，諸愛卿與朕滿飲此杯。「
「這杯酒，祝老六他馬到功成。」
……
深夜，宴會散了。
群臣各懷心事的陸續退去。
宮門外。
三皇子趙恪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面色如常地上了一輛奢華的馬車。
可就在車簾放下的那一瞬間，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龐，瞬間陰沉如水。
「好一個老六！」
「往日裝瘋賣傻，原來這一切都是在韜光養晦！」
趙恪雙眼微眯，咬牙切齒：「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一頭要吃人的惡狼！」
坐在車廂角落的心腹幕僚，壓低聲音，憂心忡忡道：
「殿下，京畿一帶最大的大慈恩寺，名下有良田三萬多畝。」
「其中有一大半，是咱們王府和幾位依附殿下的大人，掛靠過去的隱田……」
「六殿下，明日若是拿了大慈恩寺開刀，查出咱們的帳目……」
「那就讓他查不到！」
趙恪眼中殺機畢露。
……
另外一邊，蘇長明站在微涼的宮門外，盯著趙威上馬車的背影。
這位尚書大人攥緊了拳頭，眼神變得很可怕。
「此子膽大包天，任性妄為，不知死活！」
「不能再等了，今晚，他必須死！
……
六王府。
趙威剛剛回來，書房那扇雕花木門，便被「砰」的一聲，從外面粗暴推開。
一陣冷風倒灌進屋。
吹得書案上的燭火劇烈搖晃，快要熄滅。
當朝戶部尚書、趙威名義上的岳父蘇長明，沉著臉大步跨入門檻。
跟在他身後的，是臉色蒼白、身子發抖的王妃蘇慕雪。
以及一名目光陰鷙的親信侍衛。
那侍衛的手中，穩穩端著一個紫檀木托盤，盤中放著一隻白瓷茶盞。
「岳父大人深夜造訪，還搞出這陣仗，是要給小婿唱哪一出啊？」
趙威瞥了那茶盞一眼，走到書房中間的太師椅前，一撩衣擺坐了下來。
他抬了抬眼皮，語氣玩味。
蘇長明沉著臉，開口罵道：
「小子，今晚你在保和殿，自行其是，大出風頭，誰給你的膽子！」
「一個替身，本該乖乖當個裝病等死的傀儡，你卻偏要賣弄聰明，搞風搞雨。」
「為了蘇家九族老小的安危，你喝了這杯茶，安心上路吧！」
「對外，老夫自會妥善安排，宣布六皇子惡疾突發，不治身亡。」
「你的鄉下老母，老夫也會替你頤養天年！」
一旁的蘇慕雪俏臉緊繃，想說什麼又沒說。
她很清楚父親的手段，終究沒有多勸。
要怪，就怪這個書生，太過膽大妄為，完全不受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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