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眾獻策

  眾人心頭一震，循聲望去。

  只見身穿明黃龍袍，不怒自威的文帝，在兩個內侍陪同下，緩緩走下石階。

  他先看了看那群勛貴子弟，最後看向趙恪。

  「朕還沒死，你便等不及，要除掉老六了？」

  

  趙恪撲通跪地，額頭貼住石磚。

  「父皇，兒臣絕無此心，是六弟故意構陷！」

  「還不給朕滾進去。」文帝怒聲訓斥。

  「今晚不許飲酒，宴後抄《孝悌論》二十遍，親自送到御書房。」

  趙恪喉結動了幾下，只能叩首領旨。

  文帝走到趙威面前，上下打量了片刻。

  又掃了眼，被他護在身後的蘇慕雪。

  「從前讓你讀書，你翻兩頁便跑去喝花酒。」

  「成了婚，倒會引經據典了？」

  趙威正要躬身請罪，文帝已經拂袖離去。

  「少廢話，趕緊入席！」

  趙威笑了笑，拉著還沒回過神的蘇慕雪，走進了大殿。

  ……

  保和殿裡，樂聲陣陣，案几上擺滿美味佳肴。

  趙威在蘇暮雪的指引下落座後，朝上首望去。

  只見文帝端坐在龍椅上，左手搭著扶手，右手捻著一枚玉扳指。

  皇后坐在旁側，徐貴妃則陪在另一邊。

  宮宴開始後，眾人先敬文帝及諸位娘娘。幾輪酒過，殿中氣氛，慢慢放鬆下來。

  趙威吃了兩口菜，便放下筷子。

  「嘖嘖，這宮裡的御膳，看著精緻，味道卻比後世，強不了多少。」

  「還是現代的科技與狠活香啊！」

  酒過三巡，高坐在龍椅上的文帝，忽然長嘆一聲，放下了酒杯。

  見狀，樂師立刻停了手，群臣也紛紛坐正了身子。

  文帝揉著眉心。

  「諸位愛卿，今日中秋佳節，朕原本不想提朝事。」

  「可北境送來的急報，已經堆滿了御書房。」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接話。

  文帝繼續道：「北邊三鎮缺糧，胡騎數次叩關。」

  「朝廷連年調兵，國庫已經撐不住了。」

  「加上北方數省大旱，百姓流離失所，流民四起。」

  「若繼續征戰，國庫會空。」

  「若停下用兵，邊關會破。」

  「諸位說說，朕該如何處置？」

  此言一出，保和殿裡頓時沒人說話了。

  百官都低下頭，生怕觸了霉頭。

  坐在文臣上首的戶部尚書蘇長明，更是冷汗涔涔，臉色煞白。

  國庫空虛，他這個管錢的戶部尚書，絕對難辭其咎。

  見狀，臉色蒼白的二皇子，率先起身，拱手道：

  「父皇，依兒臣之見，如今江南富庶，未受旱災波及。」

  「不如加重江南各地兩成賦稅，以解北方邊關與災民的燃眉之急！」

  身寬體胖的四皇子，接著起身，朗聲道：「父皇，兒臣以為皇兄此言不妥，加稅容易激起江南民變。」

  這時，已經喝的醉眼朦朧地五皇子，抬起腦袋，笑嘻嘻道：「呵呵，父皇，兒臣覺得三哥說的不錯！」

  「給百姓加點稅也沒什麼。」

  「每人多交幾兩銀子，幾百萬人加在一起，國庫不就滿了？」

  聽著這些皇子的「高見」，坐在席間的趙威白眼翻個不停。

  在江南加稅？

  只會把本就不堪重負，活不下去的百姓，逼上梁山，加速王朝覆滅。

  在各地裁軍？

  地方沒了軍隊鎮壓，流民立刻就會變成，揭竿而起的起義軍。

  自己這些好皇兄，真是一個比一個天真！

  文帝聽完兩位皇子的話，眉頭果然皺得更深了，眼裡全是失望。

  「荒唐！」

  「拆東牆補西牆，這就是你們想出來的治國良策？！」

  皇帝怒極反笑，目光掃過群臣。

  「滿朝文武，就沒有一人能想出有用的法子？！」

  「父皇息怒，兒臣有一計，可不動百姓一分一毫，便能讓國庫充盈，邊關穩固！」

  就在全場束手無策，蘇長明嚇得快要跪地請罪之際。

  三皇子趙恪撫了撫衣袖，從容不迫地起身，朗聲道：「父皇，兒臣有一計。」

  文帝看了他一眼：「講。」

  「江南富庶，雖未受旱災，但若按二皇兄之策，強行加重賦稅，恐激起民怨。」

  趙恪侃侃而談，胸有成竹，「不如由朝廷牽頭，號召江南士紳富商捐糧買名。」

  「凡捐糧千石者，賜同進士出身；捐萬石者，賜地方散官虛職！」

  「同時，由平南侯，從京城南大營抽調五萬精銳，親自押送這批糧草北上。」

  「一則以江南之糧解邊關之急，二則以南境精銳震懾北虜！」

  此言一出，保和殿內百官紛紛交頭接耳，暗自點頭稱妙。

  連幾位內閣老臣，也露出讚許之色。

  坐在席間的趙威，卻在心底發出一聲冷笑。

  好一個一箭雙鵰的毒計！

  這三皇子果然是個厲害角色！

  拿江南富商的錢糧，替他自己賺了「憂國憂民」的好名聲。

  又順水推舟，讓他舅舅平南侯，借著押運糧草的名義，光明正大地把手伸進了北境的軍權里！

  若是真讓他辦成了，這大寧朝的軍權，恐怕有一半屬於他三皇子趙恪的了！

  高台之上，文帝微微頷首。

  眼底雖然閃過一絲疑慮，但在國庫空虛的死局下，這似乎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他正欲開口准奏。

  「父皇不可！」

  一道清朗自信的聲音，宛如驚雷，突然在殿內炸響。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往日那個只會花天酒地的六皇子趙威，霍然起身，步伐從容的走到了大殿中央。

  身旁的蘇慕雪，緊張的攥緊了手帕，眼睛瞪得老大。

  「這書生瘋了嗎？他……他好大的膽子！」

  「連滿朝文武都束手無策，他哪來的法子？」

  「三哥此計，無異於飲鴆止渴！」只見趙威在眾目睽睽之下，目光如炬，直視趙恪，厲聲駁斥：

  「國朝名器，豈能用作商賈買賣？」

  「今日賣一個散官，明日便能賣一個知府！」

  「賣官鬻爵，這是在掘我大寧朝的根基！」

  趙恪眼神一沉，冷笑道：「六弟說得輕巧，不讓富商捐糧，那這幾百萬兩的虧空，你去填嗎？」

  趙威瞥了他一眼，轉身面向文帝，聲音擲地有聲：

  「兒臣自然有計，可不動百姓一分一毫，不亂朝廷法度一絲一毫，便能讓國庫充盈！」

  「兒臣所獻之策，乃清查天下寺廟隱田！」

  這一句，宛如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巨石，震得在場眾人頭皮發麻，臉色驟變。

  趙威侃侃而談：「父皇，如今國庫空虛，百姓疲敝，可咱們大寧的各大寺廟呢？」

  「那些所謂四大皆空的出家人，仗著歷朝歷代的恩賜，占著全天下最肥沃的良田！」

  「他們僱傭著大量不用交稅的流民佃戶，名下產業無數，卻不納一分稅，不服一日徭役！」

  「天下大亂時，他們封山避世；天下太平時，他們下山圈錢斂財！」

  「依兒臣看，就該勒令全國寺廟還俗九成，所有佛門隱田全部充公，重新丈量納稅！」

  「只此一項，每年國庫，便可憑空多出，數百萬兩白銀的稅收。」

  「北方各地，因旱災導致的幾十萬流民，也有了安置耕種之田！」

  百官都聽傻了，大殿裡全是抽氣聲。

  六皇子瘋了嗎？

  這是要把天下佛門的根，給硬生生刨了啊！

  戶部尚書蘇長明，手裡的酒杯滑落，砸在桌腳旁，酒水濺了一地。

  徐貴妃抬起臉，滿臉驚詫的盯著趙威。

  幾位皇子也是神色各異，目光通通落在趙威身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