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主動送上門來
朴大監連忙將羅幼徽求情的原委、言語間的為難盡數道出,說到送禮一節,稍作停頓,道明那禮他並未收下。
直到說完後,他才抬頭看向主子。
只見主子聽完後,面上沒什麼表情,好一會,忽然道:「讓她來見我。」
朴大監怔住:「啊?」
「怎麼,聽不懂?」
朴大監立刻回過神:「是,是,老奴這就去安排。」
裴敘眉頭微蹙,出聲攔下:「算了,別弄得人盡皆知,讓她從明正院角門進來。」
說罷,他重新拿起奏疏,目光重新落在上面。
朴大監一時摸不透主子的心思。
既要傳人過來,又不願弄得大張旗鼓,他腦中忽然浮起一個猜測。
莫非,主子是怕損了四少夫人的名節?
想來,也唯有這個緣由了。
……
另一邊,羅幼徽剛回到西跨院,朴大監派來的人便已登門。
聽聞要她即刻前往明正院,她心頭驟然一緊。
身側的錦瑟臉色瞬間繃緊,慌聲道:「少夫人,這……這可是郡王的主院……」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郡王。
羅幼徽指尖死死攥緊袖口,面色倏然泛白。
特意讓她走西側角門前往,這般隱秘,究竟是何用意?
私相授受嗎?
定是那人從朴大監口中聽聞了風聲,才突然召見她。
那人定然是從朴大監嘴裡聽說了什麼,才會突然召見她。
可若是不去,四房千里迢迢來到鄴京,她的身家性命都掛在四房身上。
只有四房好了,她才能過得安穩,她所求也不過如此。
有時候,心裡只覺索然。
為了父親的臨終託詞,便將自己的所有奉獻給裴彥青,這樣真的值得嗎?
羅幼徽垂下眼帘,從凳子上起身,對著錦瑟道:「無妨,我去去就來,為我從新梳妝吧。」
薄施一層瑩潤的珍珠粉,稍整儀容,羅幼徽整理衣裙,緩步出門。
自西跨院角門走出,她沿著府牆東側僻靜小徑前行。
沿途早已清場,四下無人,安靜得有些過分。
望著眼前這座象徵王府至高權柄的院落,羅幼徽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抬手推開角門,邁步而入。
剛踏進門內,便有內侍上前引路,帶著她一路縱深前行。
真正踏足明正院內,才知這王府主院的森嚴氣派,遠非外院迴廊可比。
沿甬道向前,兩側皆是抄手遊廊,朱漆廊柱沉色穩重,雕紋極簡,無半分奢靡脂粉氣。
廊下空落落的,沒有丫鬟奴僕說笑,往來的僕從侍衛皆是步履極輕,規矩極好。
整座明正院,就如同他的主人,身居高位,處處透著沉沉威壓。
只要外人一進入,便覺得心生拘謹,不敢絲毫亂看。
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引路內侍止於廊下,垂首輕聲:「四少夫人,王爺在書房等候,您自行入內即可。」
說完後,人已經靜靜退到一旁。
羅幼徽指尖攥緊,她的正對面便是正院書房,那個人就在裡面。
縱使心中萬般不願,她也無從退避。
壓下心底翻湧的怯意,緩步上前,人在門口頓住,輕輕叩想房門。
裡面很快傳來一聲低沉悅耳的聲音:「進!」
「吱呀」一聲,雕花大門被她推開,提著裙擺進入裡面。
書房很大,入眼便是一架巨大的博古架,上頭擺滿了各式古籍。
另一側是整面牆的立櫃,摞著摺子與卷宗。
獸耳銅爐靜立案角,裊裊燃著冷冽的松木香,屋內還混著淡淡的墨香氣。
再看過去,一架翠玉雕花屏風擋在前面,遮擋住了書案之人的面貌。
裴敘坐在案後,一身玄色暗紋錦袍,玉冠束髮,面容冷麗鋒利,眉眼覆著一層薄霜似的淡漠。
聽到動靜,頭未抬起,目光依舊頓在奏疏上。
仿佛來人是誰他全然不在乎。
羅幼徽在門內站定,屈膝行禮:「妾身見過郡王。」
裴敘這才擱下硃筆,漆黑深邃的眸子抬眸一掃,精準鎖住她的身影。
被那幽沉銳利的眸光牢牢籠罩,羅幼徽臉上紅白交錯,難堪至極。
心底有個聲音在無聲自嘲:看吧,終究還是來了。
當初她那般斬釘截鐵、言辭決絕的拒絕,如今看來,何其可笑。
終究是主動送上門來。
當初故作的堅貞自持,此刻盡數成了笑話。
暖光從窗欞漏入,落在她素淨的眉眼上,襯得那張臉清艷柔軟。
微微垂下的眼瞼,愈發懵懂怯懦,這樣的一個女子,無論如何都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裴敘緩緩靠向椅背,聲線低沉平淡:「聽聞,你托朴大監,為四房求事?」
羅幼徽輕挪蓮步,在距他五六步處站定,輕聲應答:
「回郡王的話,四房遷居鄴京以來,公婆終日為郎君前程奔波,只是……」
她悄悄抬眼,四目相對間,竭力地穩住心神繼續道:「可……郡王位高權重,不是我們旁支可以隨意求見的。
公爹滿心焦灼,才命妾身求助朴大監,想為四房探一探口風。」
一番話下來,羅幼徽有得有理有據,真情實感,無半分虛情假意的模樣。
可偏偏落入裴敘眼中,卻格外的刺眼。
只因她現在所求皆因裴彥青,皆是因為她那個懦弱無能的丈夫。
胸口似有戾氣在裡面不停的翻湧,他心中暗忖,或許是他那日所說,她毫無依仗,若是一旦和離,就連去哪裡都不知道。
四房便是她唯一的歸宿與依仗。
是以,不管裴彥青提出什麼樣的要求來,她都不會拒絕,哪怕她不願。
不知怎的,他看著羅幼徽緊張的攥著帕子的手,心生憐意:罷了,不過是一弱女子,自己為難她作甚。
想通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來。
起身繞過檀木書案,一步步走到羅幼徽身前,盯著她凝白的側顏道:
「朝中如今缺了一個從六品的工部主簿,管河工水利。」
「你回去告訴裴彥青,讓他三日後去工部報個到。」
羅幼徽微微一怔。
她本以為還要百般懇求、費不少口舌,未曾想他竟這般乾脆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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