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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惹下禍事(二)

  「快走。」

  錦瑟攙扶著她一路走了出去,直到拐了出去,這才滿頭大汗地停下來,靠在牆角。

  夫人這般驚懼無措的模樣,錦瑟心底一沉:「少夫人,可是裡面的人為難您了?」

  說著就要去找那人。

  羅幼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搖搖頭:「別去,她不是我們能招惹得起的,只不過被斥責兩句,不值當什麼!」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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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幼徽苦笑道:「真沒什麼,只不過我今日將人得罪得徹徹底底,往後怕是要萬分小心了。」

  說起來,她也不知道當下怎麼那麼大的怒火,平日裡婆母王氏沒少言語譏諷,她都能忍下來。

  可方才,滿腔的委屈竟就這麼發了出來。

  錦瑟張了張嘴,最後悶聲應下。

  平復好之後,羅幼徽勉強勾起唇角:「好了,先去將裴舒窈救出來。」

  去柴房的路上,她想了很多。

  想到那人的身份,今晚得罪了她,後面若是操持內務,會不會給她難堪。

  又想到他方才說的話,郎君若真的與那蘇娘子有什麼。

  她又該何去何從?

  她不過是個孤女,無家世倚仗,無娘家撐腰。

  能嫁入裴家,在外人眼中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她哪裡有底氣,有資格去過問郎君的那些事。

  可那些話,卻像是一把刀子,反覆地在凌遲她的心。

  一路走到柴房門口,侍衛得到吩咐,將房門的鎖直接打開。

  羅幼徽穩了穩面上的神色,不管如何,她如今才是郎君的妻子,不是嗎?

  不該她問的,那就不問。

  不該她知曉的,她便當個聾子瞎子。

  柴房內,裴舒窈手腳被捆著,見嫂嫂來了,當即「嗚嗚嗚」叫出聲。

  平日裡那副囂張漂亮的臉蛋上,掛滿了髒污淚水,哪裡還有半分嬌憨可愛。

  羅幼徽半蹲下身,將她手腳上的繩索全部解開。

  裴舒窈一把撲上來,眼淚簌簌往下落,渾身發抖:「嫂嫂,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讓那位貴人不讓將我關著了,好不好?」

  羅幼徽沒說話,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放心好了,那位貴人不再追究了。」

  有時候羅幼徽不得不說,她這位小姑子,當真是命好。

  婆母將她捧在手心,百依百順,就連郎君對她也是多有愛護,從來不捨得多說一句重話。

  正因如此,才會有膽子惹下這等禍事。

  「我已經跟貴人解釋好了,窈兒,以後切勿在莽撞,那人不是我們這等人家可以惹怒的,記下了嗎?」

  裴舒窈抹著眼淚,抽噎聲不停,這模樣今日真的是被嚇壞了。

  過了一刻鐘後,見她眼睛紅腫,臉上髒亂,羅幼徽道:

  「好了,莫要再哭,哭腫了雙眼回去便要惹人疑心。回去好好歇息一覺,只當什麼都未曾發生。」

  裴舒窈抽噎著隨她起身,看著嫂嫂沉靜安穩的模樣,惶惶的心才稍稍安定。

  「多謝嫂嫂。若是父親與哥哥知曉,少不得要打斷我的手腳。」

  羅幼徽苦笑不已,方才她又何嘗不是被嚇個半死,而那人好似就喜歡看旁人驚懼求饒的模樣。

  越是害怕,他越是興味盎然。

  羅幼徽扯過帕子,將她臉上的髒污淚痕盡數擦乾淨,低聲道:「今日之事不要說出去知道嗎?」

  「萬一父親知道了,怕是婆母都保不住你。」

  裴舒窈渾身一抖,連忙說好。

  將人送回她的院落後,看著她進門後,羅幼徽才轉身回去。

  錦瑟跟在她身後,憋了一路,終是按捺不住,壓低了聲音問道:

  「夫人,今日這事,當真不跟郎君提上一提?」

  羅幼徽腳步微微一頓,唇角扯出一抹淺淡的苦笑:「說了又能如何?那終究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今日我若是不肯代為求情,到頭來,所有錯處反倒會盡數算到我的頭上。」

  「屆時就算裴舒窈平安無事,以婆母的性子,頭一個不會放過的,便是我。」

  說到底,在這偌大的裴府,她自始至終,都像個外人。

  公爹將處置裴舒窈的差事交到她手上,大抵也是看清了婆母行事魯莽失度,又一心急於攀附郡王這一支大宗。

  而在婆母王氏眼中,她從來便不入眼。

  倘若尚有別的選擇,斷不會容許她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嫁入裴家做兒媳。

  她抬眼望向沉沉夜色,一聲苦嘆隨風漫開:「錦瑟,我到如今才真切懂得,為人兒媳、為人妻室,這條路走得有多艱難。」

  「早知道……」

  後半句消散在晚風之中,只剩一縷幽幽嘆息。


  錦瑟心口泛起陣陣酸澀。

  自家娘子自嫁入裴府,便沒有一日過得舒心順遂。

  原以為郎君會是個體貼溫厚之人,到頭來,終究是奢望。

  主僕二人一路默然無言。

  回到芙蓉院,羅幼徽吩咐錦瑟備下熱水。

  沐浴已畢,換上一身素淨寢衣,她獨自坐在妝檯前絞乾濕發。

  銅鏡映出她的容顏,卸去脂粉,眉眼愈顯清淺,面色依舊泛著幾分蒼白,唇瓣也失了血色。

  望著鏡中的自己,方才春山居內裴敘震怒的模樣,又在腦海之中浮現。

  她心裡透亮,裴敘今夜將這些秘事攤開說與她聽,絕非心存善意。

  他是故意的。

  或是想看她狼狽窘迫的笑話,或是另有所圖。

  她將玉梳輕輕擱在妝檯,疲憊地合上雙眼。

  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福安的聲音在門外恭恭敬敬響起:

  「少夫人,郎君命小的將書房一應器物盡數搬來芙蓉院。」

  錦瑟上前拉開屋門,福安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意。

  「老夫人吩咐,往後這些時日,便讓郎君來這院中歇息。」

  羅幼徽心中瞭然,婆母這是盼著她早些懷上子嗣。

  若是依舊按著往日初一、十五才過來的頻次,時日太過稀疏,很難有孕。

  福安立在門外等候,手中捧著摞得高高的書冊與文房用具,靜候示下。

  羅幼徽依舊安坐妝檯前,只借著銅鏡餘光瞥了眼門口,淡淡開口:

  「抬進來吧,都安置在外間書案之上。」

  福安應聲,連忙招呼小廝們將物件搬入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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